瑶族安龙仪式的宗教内涵及象征意义——基于广西贺州土瑶村寨的田野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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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安龙是广西贺州土瑶祈求家庭平安的仪式。该仪式蕴含了土瑶独特的信仰体系,其法事具有祈福谢恩、解厄消灾为目的祈禳功能,在土瑶人的社会及精神生活中影响久远。本文基于对广西贺州土瑶村寨的实地考察,通过对仪式过程的详细记录,运用人类学的相关理论进行分析,以揭示安龙仪式的宗教内涵及其象征意义。
作者单位: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

The Religious Connotation and Symbolic Meaning of Yao's Anlong Ritual——Based on the Fieldwork of Tuyao Village in Hezhou

Guangxi Jian Rui

安龙仪式是瑶族常做的祈求家庭平安的仪式。安龙仪式在瑶族社会中长期传承,与瑶族人的精神信仰、生活习俗密切相关。广西贺州的土瑶十分重视安龙仪式,其象征意义及宗教内涵值得深入研究。2019年10月,贺州市平桂区民族宗教事务局的莫江凤告知笔者,2019年年底沙田镇新民村马窝屯要举行安龙仪式。2019年12月23日中午,我们与贺州民族宗教事务局的陈古松局长抵达新民村马窝屯。2019年12月24日至12月26日,笔者全程参与并记录了两天两夜的安龙仪式,在仪式现场,分别访谈了参加安龙的师公、协助师傅,以及受到事主邀请的村民。本文便是基于上述调查所获得的材料撰写而成。1

广西贺州土瑶主要指分布在沙田和鹅塘两镇的金竹、新民、狮东、明梅、大明、槽碓6个行政村中的土瑶村寨。这些村寨大都散居于大山深处,当地瑶民自称“土优”“育棉地”“投勉”,因早于贺州其他瑶族支系迁来定居,故称为“在地瑶”或“土瑶”。沙田镇新民村坐落于大桂山腹地,位于沙田镇政府南部15 公里。新民村下辖8个自然屯,马窝是新民村唯一的土瑶村落,共有70户,450人,2屯内只有盘、凤两姓。马窝瑶寨沿沟底向上依山而建,隐藏在云雾弥漫的大山深处,一些老人及妇女甚至至今都没有出过山。2000年之前土瑶地区依然交通阻塞,与外界、外族、外人的联系交往甚少,因此,土瑶社会中所蕴含的瑶族传统文化保留较多。瑶族是一个多神信仰的民族,其仪式深受道教影响,土瑶的度戒、打醮、收犯、驱邪、送鬼、做道场、安龙等众多仪式,在一定程度上起着维系瑶族社会的作用。

一、安龙仪式缘起

土瑶生活在高山深谷,民间习俗当家中有人生病或遭灾、六畜不旺或五谷欠收,就会请师公“问仙”确定原因。当家庭顺利后就要做安龙仪式,还安龙愿,供奉神灵,安抚龙脉,确保人畜平安、五谷丰收。如建村立寨要安村龙,修建祖坟要安坟龙,修建房屋要安家龙等等。“安龙”属于祈禳类仪式,旨在祈求神灵保佑家庭平安顺利。安龙仪式在西南少数民族社会有着悠久历史,瑶族的其他支系及壮族、白族、汉族等也有安龙的仪式习俗。在广西各地安龙是民间常行的仪式,例如新编《蒙山县志》载:

安龙,在人家的香火堂和祖墓前举行,有的人感到人和六畜不安时,就认为是屋宅、坟墓的所谓“龙神”不安,或在新建房屋和新葬坟墓时惊动龙神,请来道师进行安龙谢土。3

新编《平乐县志》载:

回龙即把龙神请回来。旧时民众愚昧,遇有人丁不泰、六畜不旺、五谷不结等灾祸,便认为是某方鬼怪冲坏了龙脉。冲走了龙神,需要把龙神请回来,才能人泰物安,于是要请道士设坛打醮3天3夜或7天7夜,以驱除鬼怪请回龙神。4

新编《昭平县志》载:

送鬼一般为单家所为,或住宅不安,或人畜有难,认为是鬼怪作祟,请道士巫师来家中或郊外做法送鬼。有的还要在夜晚或天亮前在村旁祭拜鬼神架桥,撒水饭,有的要扎花屋,请道士来家中念经、祭拜祖先神社,谓之安龙(求得生仔称还花),以为这样可以消灾得福。5

可见请回龙神,安龙谢土,消灾得福是仪式的主旨。马窝土瑶此次安龙仪式的原因,首先是事主盘石川的父亲于2018年12月生过一场大病,差点过世,曾请盘法林师公为事主父亲做法许愿。并且近几年家中收成不好,事主出门打工挣钱少。师公通过“问仙”,确定事主家庭不顺的原因是前几年修缮房屋,导致龙脉波动,后向太公太婆许下求人丁兴旺的安龙愿。大半年后,事主父亲大病康复,人财两旺。其次,曾经许过求子之愿,得子后未还愿。6事主于2019年8月30日(农历八月初一),携带酒、米、菜、猪肉、鸡请马窝盘法林师公测算出做安龙仪式的日子,确定于2019年12月24日(农历十一月二十九)安龙。

二、安龙仪式的法师及坛场布置

(一)法师及仪式参与人员

安龙仪式一般在农历十月至次年清明期间举行,这段时间是农闲时节,且气候也适合做仪式。安龙仪式要请1名师公,2名助手。这次安龙的师公与助手分别是:师公盘法林(男,65岁,土瑶),自幼跟随父亲盘法金师公学法,现为马窝屯唯一的师公,经常受人延请主持大小仪式。2名助手盘法里(男,49岁,土瑶)、凤法胜(男,67岁,土瑶)。

点香人3名,男性,在仪式中负责插香点香,协助师公布置仪式空间,制作所需物品,烧疏表文、纸钱等。

仙娘1名,男性,在仪式中男扮女装表演。此次扮演仙娘的赵法德为师公盘法林的女婿。

纸马师傅1名,男性,负责制作仪式中所需纸马。

(二)仪式所需物品

仪式所需神像、法服、法器、供品等包括:神像画13幅,师公袍3套,鼓、大锣、小锣各1面,钹1对,竹筶73对,经书24本,酒、酒杯、水、香、红烛若干,49个硬币,黄色纸钱、纸马8若干,1卷红色毛线,1条大幡,1条小幡,2只魂幡。此外还有点香人自制的3支黄桃竹做的竹棍(竹子顶端用刀子划开6个竹片,再用竹篾将其捆绑固定,形如碗状)、1个手札花盆(1碗生米,上放红色剪纸花盆1个,两侧插入2个红色剪纸人形,中间放1鸡蛋)、2个小鬼、手札龙船1只、9支路食灯(由一根高约120cm、直径约2cm的竹竿制成,用刀将最顶端的一节破裂成6个竹片,将这6条小竹条往外延伸形成一个圆圈,内依次放纸钱、米饭、红烛)。

(三)仪式空间设置

安龙坛场设在事主家的堂屋内,12月24日早10点,开始设置祭坛,祭坛共4处:

神台:摆放一张长约2米,宽约1米的长条桌,从靠墙的一侧往内依次摆放的祭品是:

① 墙上挂13副神像画,从左至右依次的是马元帅、花仙、海幡(上刀梯)、海幡(骑龙)、太尉、太清、总坛、玉清、上清、十殿、唐葛周元帅、正殿、赵元帅。神像画下方即神台左侧挂1道祈谷所用大幡,用以昭告神灵。幡文是“道幡一心奉请上司雷主威德长生大帝、川天民主政法三郎、五方禾魂童子、五方禾扇小娘、五方禾花姐妹、五方五谷农婆,刻至月日时早赴沙郎净地,开吾接召,连上金钩银钩,领占功德,香花拜请”;

② 10碗生米,米中插着1个包着1元钱的红包,红包被称为“香米利市”,是事主给师公的辛苦钱;用竹筒制成的3个神位,从右至左分别是“本家香火文武众神之位”“陀带拾缘案王祖本生神众圣之神位”“外本坊神坛社庙众圣之神位”,其余还有“五方番堂土地、杨山姐妹、杨化姑婆之神位”、还愿疏文、推龙牒、收耗牒等;

③ 1碗生米、1碗刀头肉、1盘生米上放生神公像9及“道经师宝”印;

④ 4个酒杯排成一排。

神台两侧还摆放细香、一壶酒、经书、牙简、法铃、竹筶,用以在仪式中向神灵献香献酒,诵经打筶,祈请叩问。

土地与龙神位:设在堂屋的神台下。从靠墙一侧往内依次是:

① 墙上贴一道镇宅符:“吉日安龙保佑家清吉,良持镇宅子孙万物成”;

② 3碗生米、“宅堂土府九垒真皇大帝五方五土神君之位”;

③ 1碗生米、1碗刀头肉;

④ 3个酒杯、1壶酒。

旁边还摆放了若干黄色阴钱,一副竹筶,调龙定龙及还安龙愿所用表文及章文。

清明位:1张八仙桌置于正门的右侧。八仙桌上摆放的祭品,从靠近门的一侧往内依次为:

① 2道魂幡,魂幡下面墙上贴有2道镇墓灵符、3碗生米、谢花还楼疏文一套;

② 用竹筒制成的灵位,分别为“墓主嫩会太会太公太婆真魂正魄之位”“墓主土府九垒真皇大帝之神位”“正祭墓主上中下嫩祖太公太婆真魂正魄之位”“墓主土府九垒真皇大帝地祇后土夫人之神位”;

③ 1碗生米、1碗刀头肉;

④ 3个酒杯、1壶酒。

清明位还临时摆放还花楼愿所用的花楼与花盆等。

孤魂野鬼位:四根竹竿与硬纸壳所搭的方形盒子,从后往前依次放置:

① 用竹筒制成的“上五里下五里音男女十类幽魂等众之位”;

② 1碗生米、1个酒杯内放砂糖橘和糖、1个空碗;

③ 3个酒杯、1壶酒,黄色纸钱若干;

④ 内左侧挂1道孤魂幡。

三、安龙仪式过程

(一)安坛请圣的法事仪程

仪式首先是请圣到坛。请神灵降临坛场。

1.告知家先。

向家先述说安龙的缘由及事主家的基本情况。24日上午9点26分,各师公先后来到马窝屯事主家中。师公落座于神台前,手持酒杯、筷子,一边念说,一边用筷子拨酒敬家先。另外两位师助在门口为疏、表、牒、章文加盖“道经师宝”印。盘法里对笔者说:“每一个疏表章文都需要盖印,不是随便乱盖,有一定讲究,否则神灵不认可。”

2.安坛下马和升锣鼓。

师公做安坛下马仪式,即将请出的神灵和兵马安放在法坛之中,以防止邪魔鬼怪干扰法事进程。中午12点35分,师公做收神煞仪式,师公右手拿红布条,左手端酒杯,神情严肃,用红布条在酒杯上画符行法。最后将红布条绑于生神公像上以定坛位。12点44分开始升锣鼓仪式,师公响起锣鼓,礼拜五方,以通天门。

3.挂幡追魂。

下午1点11分,开始挂幡。师公至清明位前,念经做法,将魂幡挂于墙上,用于昭告太公太婆。而后盘法里至清明位前净坛追魂,追太公太婆的魂回来享受子孙祭拜。神案上供奉事主家先单,记载家先29人的法名,开列的家先都要逐一请到。紧接着,盘法里念《追魂牒》,念毕,左手拿南蛇,右手持竹卦。以南蛇抽地3次后挂于脖上,左手端1碗生米及追魂牒,顺逆时针各转1圈,手持竹筶轻轻敲击桌子3下,握在手中掐手诀,意为请六司元帅下烧追魂牒,至扬州大洞、神符明司跟寻追魂。打筶(阳筶)以示魂魄已回。师公手敲竹筶,化烧《追魂牒》,仪式于下午1点50分结束。

4.请圣净坛和起兵。

下午3点26分,盘法里和凤法胜换上法衣,左手持香,右手持牙简,用牙简敲击桌子3下,告知神灵,念经请圣,请道教神仙降临坛场护法。下午4点25分,盘法里和凤法胜开始解秽净坛仪式。他们分别左手端水碗,右手拿法剑画符,喃念净天净地之神咒,边念边洒水,把清水弹洒在坛场四周以解秽,然后口含水“噗”地一声喷出净坛。请圣的科仪要重复3遍,表示3次恭请神灵,后给众神献香献酒献纸马。请圣结束,师公开始做起兵仪式,即请家先神灵保护师公做法。

(二)起龙、引龙、分龙的法事仪程

起龙是请五方龙神各归五龙尊位的仪式,五方龙神分别为:“东方青帝九炁天君安宅龙王”“南方赤帝三炁天君镇宅龙王”“西方白帝七炁天君守宅龙王”“北方黑帝五炁天君护宅龙王”“中央黄帝一炁天君旺宅龙王”。引龙分龙是象征将五方龙神引入家宅的仪式。

1.烧《推龙牒》和起龙。

下午5点03分,盘法里身穿法衣,念《推龙牒》,请六司元帅下烧推龙牒,向住宅土府九垒真皇大帝、土府地祇后土夫人、承天效法土皇大帝请出龙神。打筶(阳筶)以示龙神被请出,烧化牒文。紧接着,盘法里念诵《又到起龙用》,奉献6供,分别起请五方龙神各归尊位,每起一方龙神,打筶验证龙神是否已请上尊位,打筶(阳筶)说明起龙成功。后烧化《北极驱邪院安龙疏文一道》,疏文写明事主安龙缘由是:“自入宅归火以来,窃见家庭人丁不旺、耕种失收、六畜耗散、官符横起、口舌横生、多惹祸道入侵。未知起造房屋时不利动工,挖作四方,惊动龙神、地脉不安,要求五龙安稳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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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请六司元帅下烧《推龙牒》

2.引龙和分龙。

下午5点15分,盘法里请三清协助作法引龙。他一边敲钹,一边唱经,后跟3位点香人,手拿祭品,一齐至房屋后龙脉所在的山坡引龙、分龙。下午5点20分,开始引龙仪式。盘法里一边念经请神,一边拉出一条象征“龙脉”的红绳,当地俗称“做龙”。将红绳的一端挂在房屋后面的土坡上,再由其中一位点香人拉着红绳从后窗中引入堂屋内神龛上挂起,意味着“引龙”完成。下午5点40分开始分龙仪式。由于家中丁财不旺,“前后龙脉”要经过师公分龙作法才能一齐入宅。盘法里敕鸡念法,掏出法剑及竹筶,掐手诀,口中念咒:“此鸡灵灵,扫抟邪精,分龙拔脉,不得留停,准奉太上老君令敕!”10后烧化《分龙表》,以活鸭祭献龙神。最后,盘法里手拿法剑画符驱邪,请天师、地师、祖师、本师开通龙脉驱邪,以法术使前后龙脉汇合入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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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引龙

(三)破沙、度桥、运筹和祈谷的法事仪程

祖先亡魂经过破沙、度桥、运筹的超度解结仪式,重新回到祖先神位,享受子孙祭献,保佑安龙顺利进行。

1.破沙。

即破狱、破酆都。旨在超度地狱中接受冤报责罚的祖先亡魂。晚上9点01分,开始超度祖先亡魂的破沙仪式。在堂屋中间地上用石灰画出“沙图”,象征“地狱”。中心放置倒扣碗,围绕此碗的五方位各放置1个小酒杯。凤法胜一边敲钹一边念经文,请下十二殿冥王。带领祖先亡魂一道道过地狱门,每过一道地狱门,当凤法胜念到“吾令代为天尊,为此亡魂”10时,至破沙处敕法剑,用法剑画符,并倒扣酒杯,直至念至最后一道地狱门时,孝子将亡魂位牌、魂幡拿起礼拜五方,烧化代表五方冥官准此的阴牌,意为将祖先的魂魄从五方地狱11中提上来。紧接着,凤法胜将祭太公太婆之位放置清明位,返回神台,口中念道:“宝幡引上天堂路,法网隔开地狱门。牛头马面尽皈依,一切亡魂得解脱。”10凤法胜拿起长法剑画符,行罡步,用手中法剑用力将碗戳碎,象征亡魂已出地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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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破沙

2.度桥。

晚上11点01分开始度桥仪式。当地人认为,祖先亡魂因年深月久走失走散,漂泊在外,无依无靠,礼请东宫救苦天尊、无量寿佛接引亡魂,将祖先亡魂召入神龛。师公口中念道:“奈何三波浪,苦海浪中波,九劫轮回转,道众念弥陀。”10引导事主父亲坐于桥头处为祖先度桥。“初请亡人踏上来,踏上桥头望香斋。望见家中哀哀哭,巳时哭得转回来。”10师公便给事主拿12叠阴钱中的一叠,在桥头焚烧,意为度一殿,依次通过十二殿,祖先亡魂得以顺利进入祖先神位。仪式于晚11点55分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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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度桥

3.祈谷。

旨在祈求家庭五谷丰登。12月25日早上3点58分,在正门外的棚子下举行祈谷仪式,依次进行发禾魂牒、拜祭一餐雷祖、差兵招禾魂、收谷等仪式。凤法胜念《禾魂牒》,请关六司元帅下烧禾魂牒。打筶(阳筶)以示禾魂已出,准备出祈谷。早上4点10分,开始祭雷祖和净竹仪式。师公坐于祭台前用竹筶互敲两下,一边念经文,一边拜祭一餐雷祖。后手拿法剑,行三步罡,走向五谷幡(枝叶繁茂的金竹9节,上挂有4个玉米、8个内包稻谷的红布兜、1道灵幡,幡文是:“道幡一心奉请上司雷主威德长生大帝、五方禾魂童子、五方禾花姐妹、乘扇小娘,领占功德,香花拜请 ”),面对五谷幡以法剑画符,口念三遍“净竹咒”,双手握竿向上向下模仿爬竹竿的动作,意为净竹。师公说“干净的竹子才能招来禾魂”。早上5点13分,举行差兵召禾魂仪式。盘法里站于神台前手拿法铃请功曹神、土地、历代祖师一起协助出门作法召禾魂。盘法里念道:“坛前火急四值神将师差出,与郎同去叩天门。禾童子接谷郎君师差出,云台殿上接禾魂。”10便走向事主(此时事主手拿五谷幡,面对山谷而坐),昂首吹牛角,唱《开天门歌》,“一声鸣角去哀哀,直到天门天宝殿。上届玉皇问角响,天门关锁借时开”10。瑶族认为天门有神兵把守,必须开天门才能请下天神招禾魂。此时师公,手拿五谷幡,打筶(阳筶),以示招禾魂成功。并折断竹竿,放入背篓。接着师公念诵经文,请下雷门使者、仙官、天尊及五方行雨龙神12接禾魂,打筶(阳、阴、顺三筶连续打出),说明已请下五方五谷禾魂进入谷仓之上。早上6点,师公及师助坐于祭台前,分别奏《祈谷表》《祈苗表》,同时敲击竹筶,烧纸钱,并在祭品旁放5个酒杯,呈上酒以敬献神灵,打筶(阳、阴、顺连续打出),表示祈谷仪式完成,后收幡回兵。早上9点开始收谷和收禾魂仪式。主家夫妻两人一同扛着祈谷时所用背篓,伴随锣鼓的节奏跟在师公的身后转圈,由两位助手将挑着背篓的竹竿压断,现场欢声雷动,庆祝收禾魂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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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招五谷魂

4.运筹。

即为祖先亡魂释罪以解除阳人的结怨与晦气。下午5点58分,开始插筹仪式。师公召集家人,以事主父亲手持魂幡为头,围绕放置的法剑转圈焚烧阴钱,此时盘法里一边念诵经文,一边将49根茅草插入生米中,以定祖先亡魂之罪。晚7点20分,开始解冤释结仪式。凤法胜念诵《度人经》,家人跟随盘法里围绕法剑转圈,路过神台时,每人取下一根象征祖先之罪的“茅草”13,一边转圈一边将手里的茅草折成小段,从肩膀向后扔去,直至将49根茅草扔完,象征为祖先亡魂拔罪。约3分钟后,盘法里将49个硬币(代表亡人49重罪)倒于钹中,双钹合并,有节奏摇钹,紧接着将硬币撒向圆盘。家人马上围绕圆盘,检查硬币的阴阳数量(有面额面为阳,另一面为阴),经检查阳面多于阴面,象征已解除祖先之罪。

5.还楼愿。

还楼愿仪式是还事主多年前求子得子之愿,又称为“谢花还愿”。晚7点50分,师公面向花楼念经请仙。请仙结束,赵法德男扮女装,身穿土瑶女性服饰,手拿折扇捂住半张脸扮演仙娘。盘法里扮演仙公,他身穿法衣,戴神头,肩扛上元棍,上元棍尖头一端挂有1袋生米,圆头一端站立1只用红线绑住腿的鸡。盘法里右手持法铃,引领仙娘转花楼,边转边念《修花书》全本,祈求花仙保佑平安。期间扮演仙娘的赵法德表现娇羞,引得观众哈哈大笑。晚9点18分,为花仙架桥开路并酬谢花仙以还愿。师公将上元棍上端放1个牙简,牙简上挂1条白布,插在门口象征为花仙架桥。“驾车童子归曹府,驾车童子上坛前。一声鸣角去连连,直到江华庙里仙。”10盘法里一边念诵经文,一边吹响牛角,请下花仙。师公及凤法胜开始献仙仪式,分别手持装有若干砂糖橘、糖、花生的托盘,面对花楼跳罡步舞以献仙。晚10点04分,盘法里念经送仙,并由点香人将花楼拿至下游焚烧,表明以酬谢花仙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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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还楼愿

(四)调龙定龙和送船的法事仪程

调龙定龙是象征龙神归于宅堂五方位的仪式。送船是将家宅中的邪魔妖鬼驱逐出屋。

1.调龙定龙。

12月26日凌晨0点12分,开始调龙定龙仪式。龙神引入家宅后,师公做法将五方龙神归位以镇宅堂。盘法里手拿鸭子,一边念经,一边指向鸭头在空中画符,事主(手持装有生米及茶叶14的托盘)在盘法里的引领下拜五方位。“呼龙此鸭叫声龙,毛扇常常落归东”10,盘法里拔下1撮鸭毛扔地上,再向地上撒1把米,同时口中念咒语:“呼召东方青帝九炁天君安宅龙王,迎龙归位,送虎还方,皈依大道,永镇宅堂,急急如律令敕!”10五方各做1次,以将龙神定于家中。26日凌晨0点40分盘法里开始做祭龙神仪式。点香人手持菜刀割断鸡脖子,将鸡血滴在酒杯里,寓意用鸡血祭龙神。此时,盘法里两手拿鸡,用力甩出一道血线,然后事主端着托盘跟着师傅一起双脚左右踏七步罡,跳到门口,用力将鸡、米、茶扔到门外,意为龙神已定家宅,凶神恶煞已送走。盘法里返回神台,念诵烧化安龙章、赎龙表、土府表。事后笔者询问甩出血线的涵义。盘法里说:“这一条血线象征龙绳,就可以将龙神定在家宅中。”

2.送船。

又称为“送鬼船”。12月26日凌晨1点58分开始送船仪式。凤法胜念经请五方土地15押鬼入船。凌晨2点10分,凤法胜念诵《又是唱船歌起》,双手捧龙船,跳罡步舞,做法将五方邪鬼定于船内。约10分钟后,凤法胜左手拿鸡右手摇法剑,打筶(阳、阴、顺连续打出),表示邪鬼已入船。凌晨2点25分,开始祭龙船仪式。凤法胜杀鸡并将鸡血滴于龙船上形成血圈,象征隔断神鬼世界,双脚左右踏七步罡,将鸡与龙船扔出门外,拿法剑画符,口中念咒,并将法剑扔出门外,由点香人拿至下游焚烧,象征邪魔恶鬼已乘船离开,家宅邪鬼已赶走。

(五)还安龙愿和合龙的法事仪程

还安龙愿包括倒龙和还清明愿。倒龙是礼谢五方“安、镇、旺、守、护”宅龙神,还清明愿是礼谢五方“安、镇、旺、守、护”墓龙王,即祈求人物安康,象征龙神已安好的仪式。合龙是象征将走散龙神召回家中的仪式。

1.倒龙。

26日凌晨2点44分倒龙仪式开始。盘法里一边敲鼓一边念经文,敕令礼谢五方龙神。当念到:“消灾集福龙庇佑,迎祥降福永留停”10时,打筶(阴筶),将第一个酒杯倒扣,以安镇东方青帝安宅龙王,打筶时口念咒语,咒语末句有“急急如律令敕!”之语。依次将5个酒杯倒扣,意为五方龙神已安好。

2.还清明愿。

26日凌晨2点44分,还清明愿与倒龙同时进行。凤法胜一边念经文一边敕令礼谢五方龙王。后继续念经文请下五方龙王安居其位,打筶(阴筶)将第一个酒杯倒扣,以安镇东方青帝安墓龙王,依次将五杯酒倒完,酒杯倒扣,意为五方龙王已安好。

3.送灯。

为孤魂野鬼“点灯”送回阴间、许结婚生子的愿望。又称为“漂灯”“祭孤魂”。26日早8点18分,师公及助手开始起灯幡仪式。师公点燃3只红烛后,分别左手持灯,右手掐手诀,跳罡步舞,以昭告孤魂野鬼。跳完由点香人拿着备好的11只路食灯,插在进入事主家的路边。早上9点05分,盘法里再次请下三清至门外送孤魂野鬼。师傅一边念经文一边用筷子向桌前方拨米饭、撒生米、糖、花生、泼酒、撒纸钱,意为向孤魂野鬼施食。

4.谢神送神。

26日早9点20分,师公坐于神台前,念经打筶烧化纸马,意为感谢众位神仙和阴间师傅护法安龙仪式成功。坛场外,鞭炮声不断。最后,摘掉神像画,收好各式法器,至门外念经文并烧掉神位灵位及送神物品。

5.合龙。

26日上午11点01分,盘法里坐在清明位,将一个装有鸡血的酒杯与一杯装着水的酒杯,相互倒在一起,然后倒扣放在地面上,一边念经,一边轻敲竹筶,后打筶3次(阳、阴、顺连续打出)意为已将走散的龙神召回家中,合龙成功,象征五方宅、墓龙神已安好。此时家主张贴师公写的对联与1张镇宅符。神台上所贴对联:“吉日安龙酬祖德,良辰谢土沐新思。”横批:“祖德流芳”;上午11点12分,贴完对联,标志安龙仪式完满结束。

四、安龙仪式文化意义的分析

安龙仪式是土瑶的常见仪式,仪式中有着繁杂的环节,每一个法事要请哪一个神灵,念诵哪一本经文,坛场该如何设置都有严格的仪式规范。结合上述田野内容,我们对安龙仪式的目的、特征及宗教内涵作进一步分析。

(1)瑶族经书所见安龙仪式的目的

笔者此次田野调查共搜集广西贺州土瑶安龙仪式所用经书24本,如《安龙科》《正一雷祖科》《破沙洗浴科》等。根据田野所见,经书均为手抄本,少部分是由盘法林的父亲亲笔誊抄,大部分为盘法林重新抄写父亲传下的版本,文书从右至左竖排誊抄。其中有10部标有抄写时间,大部分为1950年以来的抄本,最早是1961年,最晚可至2003年。盘师公所收藏的安龙文书封皮大多为牛皮纸,内部纸张较厚,颜色呈土黄色。所誊抄的宗教文书标题如:《安龙科一卷、踏龙堂引脉在内》《起灯幡、安游魂位、迎圣、回师、迎灯书科》等,书内的经文要在同一个仪式中用到,因而抄在一起,方便携带。瑶族经书与仪式密不可分,安龙仪式是对24本科仪文书的演绎,师公在坛场的唱念诵经都以科仪文书为依据,即按科行法。

“安龙”仪式重在为家庭祈福还愿、解厄消灾,且融入了诸多土瑶的民族元素。瑶族安龙仪式文书称仪式的目的是:“安宅谢墓”“人安物泰”“耕种丰登”“求财买卖”“灾难消散”。《倒龙科》说:“纳福财神消灾去,安宅合家人太平。”安龙表的封皮写有“太上奉行师道二教二戒修真为任醮度事”。瑶族安龙文书《北极驱邪院安龙疏文一道》说:“太上正一平安安龙彰宅,分龙续脉、回龙谢土、谢土墓斋、谢花还楼、祭墓会墓、求财祈谷,接招禾魂、酬恩还愿、超幽赈济、漂灯遣送、集福迎祥,保安家主。”明清以来,道教在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的传道活动,使道教的神仙信仰与祭祀仪式,为西南少数民族宗教所吸纳。16道教斋醮科仪分为开度、祈禳两类,其中用于祈禳的科仪有:祈雨、祈晴、禳蝗、禳荧、祈嗣、祈禄、祈寿、延生、保命、消灾、普福、安宅等等。17贺州土瑶“安龙”是事主请师公为家庭安宅做平安的祈禳仪式,应属于道教斋醮科仪中的“平安清醮”。仪式过程中,安龙神、祈谷、送船等以祈求清吉平安、稼禾丰盈、解厄消灾为目的仪式行为,体现道教斋醮科仪的典型特征。可以说,瑶族的安龙仪式是表达和实践瑶族宗教信仰的一种法事,是道教渗透影响南岭走廊瑶族社会的结果。

(2)仪式所蕴涵的道教元素

在安龙仪式中,坛场的设置、法器的使用、科仪、所请神仙等方面都渗透着道教的元素。从仪式供器与法器来看,起龙、引龙的环节按道教供养之仪奉献六供;上元棍、“道经师宝”印、法剑等法器,其名称显示与道教有关系;从仪式科仪来看,仪式中画符、念咒、掐手诀以通神驱邪的法术手段贯穿各个环节,均具有道教斋醮法术的特点;在起龙、分龙、调龙定龙等环节中,师公所念咒语结尾都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在破沙环节,师公破五方地狱,即是道教破狱科仪的运用,使祖先亡魂超拔仙界,不再受地狱之苦;仪式请神时师公踏三步罡、定龙时师公踏七步罡以驱鬼逐魔,体现了道教步罡踏斗法术的影响。

从仪式所请神灵来看,道教神灵占据主导地位,包括三清、六司元帅、四值功曹、五帝龙王、太乙救苦天尊等道教神仙;在仪式中,必须先请道教三清,经三清按职授权后,师公才能在仪式中驱使神将鬼兵,且师公法力的最高来源是道教神灵,如引龙分龙、祈谷、祭孤魂等环节都需要请三清协助做法;仪式诸多环节请五方神,体现五方五帝五色的道教元素,包括东方青帝青灵始老九炁天君、南方赤帝丹灵真老三炁天君、中央黄帝玄灵黄老一炁天君、西方白帝皓灵皇老七炁天君、北方黑帝五灵玄老五炁天君。另外,在祈谷环节中所请“禾魂童子”“禾扇小娘”“禾花姐妹”“五谷农婆”,是土瑶农耕社会祭祀中产生的神灵。在祈谷的请禾魂、招禾魂、收谷等仪式中,有稻作文化的象征表现,是土瑶稻作文化生活在仪式中的真实反映。

与此同时,仪式中还可见佛教影响,如在接引亡魂度桥时所请无量寿佛;所用经文《度桥科》中有佛教神明金刚大王菩萨。同时经文中有佛教轮回之说,如“九劫轮回转,道众念弥陀。”由此可见,土瑶安龙仪式其实是多元宗教神灵的汇集,且仪式是受道教、佛教影响后本土化的结果,体现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下儒释道三教对土瑶社会的影响。

(3)象征意义

在宗教仪式过程之中,象征符号是具有独特意义的一种交流系统,在“安龙”仪式中各种观念和信仰的表达也是通过象征符号编织而成。安龙仪式中的象征蕴涵土瑶人思想与行动的意义。

1.空间的象征符号。

仪式坛场设置于事主堂屋内,通过挂神像画、设置神台、摆放器物等将世俗空间转化为神圣空间,象征道教神祇亲临坛场助力做法。安龙仪式中有多个不同的分支仪式,在后续的每一场分支仪式中,需重新布置场景、用具,使每一分场仪式都象征不同的空间意义。

2.物的象征符号。

“龙脉”,用1卷红色毛线从房屋的后山坡上,穿过后窗拉至神龛上,象征着将前后分散的龙脉引回家中;“破沙”象征击破地狱大门,祖先亡魂被提出地狱;“五谷幡”,用金竹制作,挂有4个玉米、8个红布兜包的稻谷,1道灵幡,象征土瑶人五谷丰收的美好场景,表达了土瑶人对神灵的敬畏;“路食灯”,送灯时所用,有三重象征意义,其一,形状像碗象征孤魂野鬼的“饭碗”;其二,象征指示灯,为孤魂野鬼引路;其三,形似花朵,象征土瑶人对结婚生育的美好期望。

3.行为的象征符号。

“画龙绳”,定龙时用鸡血在地上画出一道直线,象征将龙神拴住定于家中;“净竹”仪式可以清除竹子的污秽邪气,象征圣洁的竹子具有召五谷禾魂的功能;师公折断“五谷幡”象征五谷丰收。“烧龙船”,用鸡血形成血圈,象征定于龙船内的邪魔妖鬼与家庭分隔开,焚烧后顺河流送走,送邪魔妖鬼返回阴间。“抛49个硬币”,这一仪式的象征意义是检查祖先之罪是否解除;“合龙”,师公将祭龙神的鸡血与水混合,象征召回仪式中走散的龙神。正如维克多·特纳(Victor Turner)所说:“每一项具有象征意义的事物都与现实经历中的某种经验性事物相联系。”18仪式中具有独特属性的各种象征符号,蕴含着土瑶人的宗教信仰观念。

(4)过渡意涵

法国人类学家阿若尔德·范热内普(Arnold van Gennep)的过渡仪式理论认为:“与先前世界分隔之礼仪称为‘阈限前礼仪’,将在边缘阶段中举行之礼仪称为‘阈限礼仪’,将融入新世界之礼仪称为‘阈限后礼仪’。”19通过对安龙仪式过程的描述,土瑶“安龙仪式”作为家庭安宅的祈禳仪式,明显有随着仪式不同阶段的变化产生的过渡仪式意涵。在仪式开始之前,人患病、遭灾、邪鬼入侵,师公从请神开始家庭神坛与之前的世俗空间分隔开来,变成了神圣空间,完成分离阶段。仪式开始,家庭进入“安龙”的阈限阶段,师公做法引回五方龙脉、超度亡魂、驱邪以解除禁忌与灾祸,顺利通过这些仪式则表示房屋不再受邪鬼侵害,确保家主未来万事平安,使整个家庭从仪式前的社会状态过渡到另一种社会状态。最后,“还安龙愿”和“合龙”仪式对应的正是聚合阶段,通过对房子各处龙神的祭献、张贴新对联和最后的共餐建立家主对“新房屋”的认同感,以完成过渡礼仪的全过程。

(5)仪式功能

从田野调查分析可以看出,安龙仪式的仪式环节体现出多重的仪式功能,包括心理功能、社会整合功能等。

首先,安龙仪式能够满足土瑶人的心理需要,是仪式最初的功能意义。当土瑶人面对生病、困扰、灾祸时,无法控制且又不能解决,面对未知的焦虑与恐惧,这些心理状态需要通过仪式予以释缓,以达到精神的满足与身心的平衡。仪式中通过师公的念诵及拜忏,以及各种仪式环节的展演,实现人神沟通,祈求神灵庇佑人财两旺、家庭平安。仪式给予土瑶人表达感情的途经,他们从心理上得到过渡与满足。

其次,安龙仪式具有整合土瑶社会的功能。安龙仪式是家庭成员共同参与的宗教仪式,需要投入很大的人力、财力和物力,不仅需要家庭成员、家族亲戚,甚至是全村人共同协作才能保证仪式顺利完成。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共同认同的祖先和神灵,仪式参与者都可以得到神灵和祖先的庇佑。“在仪式上,人们受到集体观念的强烈影响,神圣物被创造或是被再造,信仰也被唤起或更新,从而使集体意识得以保持和复兴,使社会成员增强了集体意识,宗教仪式的功能就是强化一种集体的价值和行为方式。”20仪式通过对神灵祭祀的展演,不仅使仪式成为一种具有文化意义的行为表达,而且加强了个人与个人、个人与群体之间的关系,强化了土瑶同氏族的凝聚力,起到社会整合的作用。

最后,从社会文化层面来说,仪式具有文化传承的功能。安龙仪式是对科仪文书的演绎,师公在坛场唱念诵经都是按科行法,将安龙仪式中的特定环节展示出来,使得参与仪式的所有瑶民都能够感受到本民族的传统文化,获得信仰层面的交流与认同,有助于强化土瑶人的身份认同。

注释

1 在征得当事人同意的前提下,行文中均以真实的本名、法名相称。文中凡未明确注明出处的材料,均来自上述田野调查。

2 上述数据于2019年12月23日12点30分-14点20分,笔者与马窝村冯主任在马窝上寨事主家中进行访谈,由马窝村冯主任提供。

3 蒙山县志编纂委员会编:《蒙山县志》,南宁:广西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599页。

4 平乐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平乐县志》,北京:方志出版社,1995年,第721页。

5 昭平县志编纂委员会编:《昭平县志》,南宁:广西人民出版社,1992年,第539-540页。

6 2019年12月23日14点50分-16点,广西贺州沙田镇新民村马窝片事主家中,访谈人:事主盘石川。

7 “打筶”时,将筶掷于地面,筶心都向外为“阳筶”,筶心都向内为“阴筶”,一面向内一面向外为“顺筶”。有些情况需要打三次筶才能判断神意,要求三次均为阳、阴、顺连续打出,顺序可打乱,意为神来了或起事成功。

8 即阴兵拉着马,驮阴钱。纸缘师自己制成的木头模具,在每一张纸上印上阴兵拉马的图案。做成三小捆,分别为第一捆6个阴兵拉马,12张阴钱,用谷草捆起来,俗称36;第二捆4个阴兵拉马,8张阴钱,俗称24;第三捆20个阴兵拉马,40张阴钱,俗称120。三个为一组,捆在一起,共计180,俗称一盆满。在捆的时候,特别注意要将阴兵露在最上方,象征着阴兵拉着驮阴钱的魂马。

9 当地人称“陪坛神像”。是一个高约15cm的木雕神像,其形象是一个骑于马上,左手掐手诀,右手持牙简的师公像。在安龙仪式中,生神公像放在神台的正中间,即生神位上。据金竹村黄南片的师公盘法里告知笔者,生神公是最大的神。

10(11)(13)(14)(15)(16)(17)(20)(22)(23)(25) 经文内容系实地观摩、采访师公盘法林,拍摄其经书所得。

11(12) 五方地狱指东方风雷地狱、南方火翳地狱、西方金刚地狱、北方溟泠地狱、中方普掠地狱。

12(18) 即东方九炁行雨龙王、南方三炁行雨龙王、西方七炁行雨龙王、北方五炁行雨龙王、中方一炁行雨龙王。

13(19) 据师助盘法里说:“49根茅草就代表亡人的49重罪,插入生米中插筹,以定祖先亡魂之罪。”

14(21) 据师助盘法里说:“茶米放在一起用于辟邪和安龙神。”

15(24) 即东方船头土地、南方船头土地、西方船头土地、北方船头土地、中央船头土地。

16(26) 张泽洪:《文化传播视野下的信仰与仪式——以中国西南少数民族与道教关系为例》,《宗教学研究》2007年第4期,第151页。

17(27) 汪桂平:《平安清醮与傩仪——谈道教与民俗文化之关系》,《世界宗教研究》2004年第4期,第81页。

18(28) [英]维克多·特纳著,黄剑波、柳博赟译:《仪式过程——结构与反结构》,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6年,第43页。

19(29) [法]阿诺尓得·范热内普著,张举文译:《过渡礼仪》,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17页。

20(30) 朱炳祥著:《社会人类学》,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2009年,第5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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