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济南章丘锦屏山道教龙门派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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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明清以来,全真道教在山东济南章丘境内盛传,道教宫观遍布,碑文石刻众多。自雍正十三年(1735)至民国初年,龙门派曾在锦屏山留下一段辉煌的历史。其中代表人物有韩阳成、刘来广、王复昌、李合林、孙永平、李永传、张元珠、杨至绪等。锦屏山道教碑刻也多为首次发现,如乾隆二年《重修锦屏山朝阳洞老君堂碑》、乾隆八年(1743)《锦屏山记》、乾隆二十一年(1756)《开山碑》、嘉庆四年(1799)《重修老君堂碑》、道光三十年(1850)《重修锦屏山庙宇碑》、咸丰五年(1855)《重修碑》、同治六年(1867)《重修老君堂碑》、同治九年(1870)《重修文昌阁碑》、光绪十二年(1886)《重修碧霞祠老君堂碑》、光绪二十一年(1895)《重修老君堂碑》等。查阅王昶《金石萃编》、陈垣《道家金石略》等相关碑刻文献则疏于收录。锦屏山碑刻内容详尽,文辞朴实,文章完整,篆刻精美,对清代道教文化研究具有重要价值。

作者简介:赵芃,哲学博士,齐鲁工业大学(山东省科学院)文化产业研究院特聘教授。;

基金: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道教文化传播与‘一带一路’战略研究”(16BZJ037)阶段性成果;

A Study on the Dragon School of Jinping Mountain Daoism in Zhangqiu of Jinan in Qing Dynasty

Liang Chen Zhao Peng

锦屏山位于今山东济南章丘市,属泰山山脉,海拔563.5米。山势蜿蜒,山峰挺拔,沟壑纵横,松柏如海,景色秀丽。此山苍翠如锦绣,横亘如画屏,“锦屏”一名由此而得。锦屏山山顶平整,又称平顶山。明清以来,道教龙门派在章丘盛传,道教宫观遍布境内。锦屏山建有碧霞元君祠、灵官宫、文昌阁、老君堂等道教宫观,并留有众多碑文石刻。自雍正十三年(1735)龙门派道人韩阳成入住此山,至民国初年,道教龙门派在锦屏山传14代,延续200余年,载入碑刻的道士有70余人。道教龙门派在锦屏山留下一段辉煌的历史。

清代济南章丘锦屏山道教龙门派研究
网络配图

一、宫观道派

清代锦屏山道教及其宫观庙堂的形成由来已久。自汉代以来,曾有方仙道、黄老道等早期道教活动于锦屏山地域,并遗留汉柏30余株,疑似布阵八卦图之痕迹。南北朝以后,章丘地域道教获得较好发展,至唐代达到了鼎盛,据传锦屏山曾有唐代“老君堂”,但因年代久远,庙宇损毁,难觅其迹。章丘地域还曾留唐代道观如女郎山三清观、龙山太清观、危山东岳行宫、平陵王庙、秀惠(古章丘城)三皇庙、文祖三官庙、水寨水母庙、三官庙、埠村镇鹅庄老君殿、埠村通真观等。1道教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说,其中,第六十一福地“长白山,在齐州长山县,是毛真人治之”2

自北宋徽宗政和五年(1115)始,至南宋理宗景定三年(1262),章丘一直归金人所辖,属金国山东路济南府,期间,全真教传入章丘,并在境内迅速传播。明初,全真教大发展,章丘境内出家道士皆属全真教龙门宗。道教宫观遍布章丘境内,如胡山、长白山、摩呵岭、会仙峰等地皆建有全真教龙门宗道院。著名的雪山寺、吕祖洞、三教观、三清殿等庙宇,宗教活动频繁,香火旺盛。至清末,道观庙宇达285处,道士3000余人。1虽然清代章丘道教不仅有龙门派,还有天师道等其他教派,但全真道教依然是章丘道教的主流。章丘道教龙门宗弟子众多,道场兴盛,主要集中在胡山、锦屏山、会仙山、石龙庵、青龙山、凤凰山、鸣羊山、危山、女郎山、长白山、玉皇山等。锦屏山道教的发展与传承不但具有地域性,而且具有代表性,是清代道教在山东地域发展和局部繁荣的一个缩影。

(一)道教传人

锦屏山道教发展首先源起于章丘地区,章丘地区道士郭志空、杜世威、陈得祥、侯夷门、王生周、李柔克、李佩、苏洲、叶溶、张自慎、云生起等,不但对章丘地区道教的形成以及思想文化的传承、宫观庙堂建设等产生了重要影响,而且对清代锦屏山道教的发展与传承等也起到了积极促进作用。据《章丘县志·仙释》记载:

郭志空,金人,字超然,号长春真人。尝遇异人,秘传真法,遂长坐不卧,善运气,有时化为灵风通透关节,有时化为玉液灌溉骨骼,神幻变化,不止一端,闻于朝,赐金冠锦衣服,今城北六十里有村名郭太师庵,志空之庵与墓在焉。旧志云:即葆光弟子,号明德真人。3

关于“葆光”,康熙三十年(1691)《章丘县志》云:“葆光子,姓郭,不知何许人。尝居三阳洞学炼神服气之术,士人相传于此成仙。”3但对于其修炼之成效又提出了疑问:“仙佛之学,非如世间所称男女黄白及轮回因果之说,要指归于清虚澹穆。清虚澹穆,故可以死,可以不死。葆光子长春真人,其可以死,可以不死者耶,抑别有幻术耶。”3其实章丘全真道教传人应起始于金元时期,元全真守志道人,曾住于旧军镇永兴寺。“守志,姓吴,淮南信阳军人。元初,南征有从军太医刘君将守志还章丘,注经一十三祀,守志入旧军永兴寺,从海公祝发,冬夏一衣,淡泊寡营。归寂时,沐浴更衣,端坐而逝,异香馥郁,远近咸闻。”4明初,全真教在章丘地区得到较大发展,在章丘危山、女郎山、胡山、长白山、鸣羊山、青龙山等建有道场。龙门派作为明清时期章丘道教的主要派别,占据大多数宫观。据《章丘县志·仙释》记载,当时比较著名的有杜世威、陈得祥、侯夷门、王生周、李柔克、李佩、苏洲、叶溶、张自慎、云生起等。具体记载如下:

杜世威,东锦之颜庄人(按:即今章丘市相公庄镇颜家庄)。其术不知从何异人授受,而能号召鬼神,若取之怀袖。嘉(嘉靖)隆(隆庆)之季,名动海以西。白川刘公、月林丘公屡试其术,皆奇验,大加敬重,欲荐之朝,世威固辞。万历年间卒于家。里人至今能道之。5

陈得祥,东锦之普济人(按:今为普集镇)。少好玄学,尝遇一黄冠,双鬓方瞳,倾盖语合,得祥邀至家。因尽授太素脉诀,复语之曰:“世所传脉经脉诀,大谬。汝持此游人世,可无两手,后数十年,当遇我。”而里中人沿习高阳生说,不肯信。乃北走燕,始落落难合,后其医益奇验,名暴起,遂倾诸国手,塞上缙绅迎之,无虚日,后归里,董君复亨试其脉,应如响,恨相遇之晚,颜其门曰:“长桑真脉。”5

王生周,名医,后以其技授李柔克。邑人李敏树为二人合传,曰:“王生周者,邑之北门内人也。业歧黄,与翟玉华齐名。子孙零落,医案散轶殆尽,罔可追录。然邑人至今艳称其姓字,则当口可知也。”李柔克从仲,与生周居比邻,为莫逆交,慕其术,听书吟哦,日夜不息。王闻之辄大笑,不能己,己问之,也不答。5

苏洲,即雪蓑道人,杞县人,幼落魄江湖。嘉靖丙午,寓居章丘,与李太常开先游。洲工琴,工琵琶,能歌吴曲,妙有青娥遗韵。又善草书,大至盈丈,笔势飞动,见者惊,谓颠素复出。尝作《风入松》八十一关,谲怪变幻,皆非人间世语。好雄饮,醉后袒臂大叫,旁若无人。李太常为作传,谓洲虽狂诞简傲,不近人情,终是异人。5

云生起,字从龙,不知何许人。万历辛亥来章丘,气韵潇洒。善谈论, 娓娓可听。善书,能吟咏。以水墨写花卉,频生动有意态。间作山水,淡远有致。晚年兼精歧黄,以老寿终。5

另外,自金元以来,章丘胡山、锦屏山等都是受全真道教影响较深的地域。锦屏山与胡山两山道徒关系密切,既有师徒关系,也有师兄、师弟关系,有的道士在两山之间相互挂单,修道法事。“第15代‘本’字辈中,道士马本辉在胡山碑刻谱系中有记载:马本辉住处胡峰,欲重修之,深感独立难成,乃苦心修性,日夜诵经不辍,静待其机,凡20余年。至道光岁,得鹅庄李廷启之助始成。马本辉历城人,鹤发童颜,往来坡谷之中,步履轻盈,熟知80岁矣。而马本辉之名亦出现在锦屏山之碑文中,嘉庆四年(1800)曾协助锦屏山主持王复昌重修老君堂,肩挑重担行募化之役,碑文标名为助缘道人。”6但相比胡山,锦屏山堪称清代道教清修之圣地,道士生活简朴、作息严格、行为规范:“一日三叩首,早晚一炷香。诵经文、勤修行,并以儒、释、道三教经典及章丘道家历祖遗著为本,教人孝谨纯一、明心正意、少私寡欲、返朴归真、性命双修。道士们力耕而食,守本分讲忠孝,在周边地区及章丘境内享有清名。自韩阳成起,锦屏山道徒传承14代,未闻有违戒范奸乱秽者,其教规之严远近有名。”6这些道士的勤奋与修为,对于清代锦屏山道教的发展、全真道教行为规范、人格品性养成,以及带动周边群众崇信道教,特别是动员周边信众捐资道教宫观建设等,起到了积极作用。

(二)道观始建

锦屏山道观开山鼻祖韩阳成,其徒刘来广等初修于锦屏山,对锦屏山道教发展、宫观庙宇建设做出了较大贡献。乾隆八年(1743)《锦屏山记》详细记载了锦屏山在韩成阳带领下经过十几年的不懈努力,最终将此山打造成齐鲁道教名山。“以前埋没荒草,仅为樵夫牧竖击狐伐兔之场,乙卯年,有羽士韩阳成系吕祖洞全真也,游方入山。环山善士,开荆棘披蒙茸,争先恐后,协力修理,经营十有余年,西构讲堂,东凿清泉,以人工承天巧,足以供辞客骚人之吟咏焉。”6乾隆八年《锦屏山记》初步记载并勾画出了锦屏山道教宫观的大致轮廓,以及开山鼻祖韩阳成弘道筑观的基本事迹,成为研究齐鲁地域道教难得的碑刻实物史料之一。

另外,乾隆八年(1743)《锦屏山记》、乾隆二十一年(1756)《开山碑》等碑刻中分别记载了韩阳成定居此山修道之缘由,以及创修锦屏山碧霞元君祠等功德。其徒弟继承其道业,继续化缘修建庙坛,集万家香火,还众生意愿,使锦屏山道教及宫观建设“成辉煌熠熠巍灵之场,洵南部一胜概”6,开创了锦屏山道教发展的新局面,锦屏山道教宫观也逐渐成为清代济南乃至山东地域最为兴盛的道教丛林之一。

乾隆二十一年(1756)《开山碑》也是较早完整记载锦屏山道教发展及宫观修建的碑刻之一。其中“陈新邦雅意好修,任募化之责而乞为常住,飘然尘寰;靳纯嘏毕力终之,遂慷慨任以成之。自全真道人韩阳成,借其徒刘来广云游于斯,鸠工庀材,不避寒暑,经营二十余年,而殿宇、山门、月台、墙桓相继告竣。而且,每逢三月三朝,重阳九日,四方善信登临瞻拜焉”6。碑文除记载了韩阳成、刘来广云游此山,堪称乃为修炼栖止之地以外,还记载了早期陈新邦、靳纯嘏等对修道筑观的功绩,以及锦屏山道教神仙获得当地群众敬奉,香火旺盛,登临瞻拜之景象。碑文特别肯定并赞颂了陈新邦虽耄耋之年,但仍尽己所能为锦屏山道观建设做出努力。碑文载锦屏山“陈翁不以耄耋自委竭虑始之,又俯纯嘏靳先生毕力终之,先生亦以青衿不得志,适合其栖迟山林泉石娱老之愿,遂慷慨任以成之。……满目萧条,非陈翁无以开其始,平原一篑,非先生无以观厥成”6。使曾经荒湮蔓草之区,今成为辉煌熠熠巍灵之场。说明陈新邦、靳纯嘏等也是锦屏山道观最早的始建者之一。

(三)修观弘道

开山鼻祖韩阳成徒弟刘来广,以及李合林、于教先等,将残破不全的锦屏山道观修建成济南乃至山东省内重要的道教名胜,重现齐鲁道观庙宇辉煌之宏功。陈文靖、靳纯嘏早期募捐建庙坛,集万家香火,对锦屏山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据乾隆四十一年(1776)《重修锦屏山碑》载:“自雍正乙卯岁(1735),羽士韩阳成云游栖止于斯,嗣有陈丈靖初、靳生纯嘏者与之募建庙坛,因集万家香火。异境天开,蔚然挺一方之秀,胜踪地辟,杰焉亘万古之光,骚士登临,眷物外烟霞,青峰并襟怀竞爽,樵子环集,鉴空中楼阁,丹芝濯肾腹长清。第数载倾坏,修葺莫逭踵前修之故迹,扬开创之宏功。”6使锦屏山道观成为齐鲁之秀,万古之光,开创了锦屏山道教发展之宏功伟业。

道光三十年(1850)《重修锦屏山庙宇记碑》记载,锦屏山道教宫观位于锦屏之巅,历经风雨侵蚀而难以维持,亟待修复,于是,在庚戌岁(1850)“新庙貌于锦屏之巅缘历经风雨而难,仍欲急补助而不果。兹乃于泰殿山门之在上者,裂其瓦而换之于茶室,垣宇之在侧者,驱其石以垒之,更于老君神堂之在洞右者,需其人以整之,不鸟革,不翚飞,不金碧,以白云为装饰,以紫雾为填砌,昭其素也”6,形成了极为简朴典雅之风格。由于锦屏山“灵始震于荒棘,字横一峰,松列千株,悬崖百尺,窍透九重,南拱岱而北朝斗,苍翠万状,绵亘数里,盖天钟秀奇,画图不啻也”6,道光三十年(1850)《重修锦屏山庙宇记碑》还记载了锦屏山早期为佛教名山,乾隆初年才开辟成为道场:“幸赖禅师化托龙钵,而从前之土崩势解者,不崇朝而改观矣。”6康乾盛世,借政通人和之时运,锦屏山道教获得了较好发展。“况运际升平,故其时和,时和则人暇,人暇则废举,废举则物华。每值春杪秋初,风月惠朗,烟霞澄鲜,率宾朋幼长集檐牙而赏焉,酌美酒,题好句,听雅奏,不时于襟期而更爽哉。”6人们到锦屏山休闲赏景,体验锦屏山特有的自然美景,成为清代人们向往的修心养性理想的道家修炼场所。

咸丰五年(1855)《重修碑》记载:“自道光三十年重修殿宇山门以及群庙,残缺者补之,损坏者葺之,而焕乎有章矣。但妆塑未施,神像难免萧索,丹雘未涂,画壁犹待更新。……近山数村首事善人与住持于元海,同心协力募化四方,各捐囊金,共襄盛举,逞良工之妙用,耸翠流丹,妆佛仙之盛荣,铸金绣像,数月之间功成告竣。”6维修后的锦屏山宫观庙宇“既有连云曜日之观,当前黼黻增新,更著山龙华虫之美。洵有以来百族之香花,广千秋之福量。山光与庙貌共丽,云封雾结,山灵与神聪共昭”6,蕴含有更为丰富的道家神韵。

(四)宫观庙堂

清代锦屏山道教宫观是全真道人留下的珍贵文化遗产,凝聚了众多道人的心血和辛勤劳动,具有较高的历史文化和艺术价值。主要有泰山行宫、灵应宫、碧霞祠、老君堂、文昌阁等。现存清代碑刻,如乾隆八年(1743)《重修泰山行宫碑》、嘉庆四年(1799)《重修老君堂碑》、道光三十年(1850)《重修锦屏山庙宇碑》、同治六年(1867)《重修老君堂碑》、同治九年(1870)《重修文昌阁碑》、光绪十二年(1886)《重修碧霞元君祠老君堂碑》、光绪二十一年(1895)《重修老君堂碑》、光绪二十三年(1897)《重塑老君像制天棚帐子封山碑》、光绪二十八年(1902)《文昌阁保护碑》、光绪二十九年(1903)《重修文昌阁碑》、光绪三十一年(1905)《重修锦屏山庙宇碑》等,系统记载了清代全真道教龙门传人对锦屏山道教宫观始建、修缮与保护情况,从一个侧面反应了清代锦屏山道教的兴盛与繁荣,以及对于锦屏山道教发展所做出的贡献,对于深入研究山东道教,厘清锦屏山道教发展历史脉络,提供了丰富的实物性资料。

二、龙门传人

锦屏山宫观碑刻和道士墓碑所记载的道士传承谱系应属全真道教龙门派,并且具有上百年的历史,在中国道教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自雍正十三年(1735)韩阳成入住此山,传世十四代,到最后住持李化南病故,锦屏山道教延续200多年,载入碑刻的道士共70人,余者众多。”6在14任传承住持中,清代功绩卓著者占多数,其中代表人物有韩阳成、刘来广、王复昌、李合林、孙永平、李永传、张元珠、杨至绪。现留存有锦屏山道士墓碑有乾隆二十四年(1759)《韩阳成墓碑》、乾隆五十六(1791)《刘来广墓碑》、宣统元年(1909)《杨至绪墓碑》等。从雍正十三年(1735)至民国李化南羽化,标志着全真道教龙门宗在锦屏山一段辉煌历史。至于锦屏山道教至民国为何衰落,其原因有待考证。

(一)韩阳成

韩阳成(1699—1758),今章丘市绣惠镇山头店人。锦屏山道教开山派主,锦屏山道教宫观的开辟者和缔造者。按其“阳”字辈,应属全真教龙门派第12代传人。雍正十三年(1735年),韩阳成偕其徒刘来广、徒孙韩复长云游至锦屏山,被锦屏山天地自然的道家神韵所吸引,“爱其山钟奇毓秀,爱其洞幽深邃远,堪为修炼栖止之所。乃披荆棘,启石洞,结庐于旁以居之”6。关于韩阳成生平,乾隆二十四年《韩阳成墓碑》有记载:“此山之修始于乾隆二年暮春之初,成于二十二年季秋之日。领袖者有陈公、靳公等诸君子。披荆棘辟蚕丛者,吾师韩道人讳阳成也。迨二十三年,岁在戊寅,而吾师乘鹤化去矣,寿六十岁。”6

据《韩阳成墓碑》及《开山碑》《重修锦屏山碑》等碑文记载,韩阳成对锦屏山道教发展及其宫观修筑所做出的贡献,主要有三个方面:

开山派主,营建宫观。韩阳成作为锦屏山道教的开创者,自乾隆二年(1737)起开始营建。“爰披荆棘、启石洞,结庐于旁以居之,……集环山居士,各殚心力,鸠工庀材,不避寒暑,经营二十余年,而殿宇、山门、月台、墙桓相继告竣。”6其开山筑观之宏功,对锦屏山道教文化的弘扬和道教宫观的修建起到了奠基作用。

立碑告示,保护山林。韩阳成不但开创锦屏山道派,而且还立碑告知世人严禁破坏锦屏山道教建筑及生态环境,使锦屏山自然环境及相关建筑得到了较好的保护。《乾隆五年告示碑》载:“为严禁山林庇护圣殿,锦屏山朝阳洞泰山行宫,今有生员靳延址等众领袖,请明示开缘募化建立泰山行宫大殿。一概重新。”6碑文告示,凡有打柴放火者,立即送县追究其责任,决不宽恕。《乾隆八年章丘县正堂席告示碑》也记载:“凡有庙宇、草地、山林、种养、胡树、花果、树木,建立泰山行宫,养成树木多株,恐有无知乡民进山打柴,烧毁树珠。自告之后,遇有打柴放火者立扭送县,重责枷号不恕。”6

师徒传承,弘道传法。《韩阳成墓碑》由其徒齐来随、刘来广、朱泽润、胡泽芳,徒孙刘复丹所立。乾隆五十六年(1791)《刘来广墓碑》由其徒孙复仁、张复全、刘复丹、王复昌、孙复祥、刘复秀立碑以记之。另外,在锦屏山其他道教碑刻、墓志等中落款署名也都有按照全真龙门字辈谱系镌刻,传承有序、排列完整。这一方面反映了韩阳成师徒传承,锦屏山全真道教后继有人,道脉承续;另一方面从碑刻、墓志内容也说明其弘道传法,注重全真道教在锦屏山的弘扬与发展。

(二)刘来广

刘来广(?—1790)是继韩阳成之后,又一位对锦屏山道教发展做出重要贡献者。乾隆二十一年《开山碑》、乾隆四十一年《重修锦屏山碑》及《刘来广墓碑》等都记载了锦屏山建观之初,刘来广助力韩阳成修建泰山行宫及其他道教建筑之功绩,以及韩阳成羽化之后对锦屏山道教发展所做出的重要贡献。主要表现三个方面:

筑观弘道、三十余载。刘来广是锦屏山道观的始建者之一。《开山碑》记载:“适有全真道人韩阳成,偕其徒刘来广云游于斯,……经营二十余年,而殿宇、山门、月台、墙桓相继告竣。”6说明刘来广与韩阳成都属于锦屏山道教始祖,对锦屏山道观的创建及其道教思想的弘扬起到了重要作用。从乾隆二十一年(1756)《开山碑》记载其与韩阳成一起云游并修建锦屏山道观开始,至乾隆五十五年(1790)羽化,前后经历了34年之多,对锦屏山宫观建设与修复也做出了杰出贡献。

复建道观、承续伟业。由韩阳成、刘来广仝立乾隆二十一年《开山碑》记载:“兹锦屏,吾邑望山也。山阴遥观,宛如横铺一字,山阳谛视,屹然鼎峙三峰,山腰有邃洞,昔名朝阳,此固山水凝结之始,天然成此伟观欤?”6肯定了锦屏山作为道教圣地所具有的特殊自然条件和地理优势。锦屏山不但“地灵”,而且还有“人灵”。乾隆四十一年《重修锦屏山碑》载“自来人以地杰,地亦以人灵。何言乎地以人灵也,从古奇迹仙境异域胜境,非经人拂拭而杨之,……是山遥泰岱之灵脉,居阳丘之南鄙,俗呼平顶,雅号‘锦屏’。……修茸莫逭,踵前修之故迹,扬开创之宏功。”6说明不但要重修、复建锦屏山道教宫观,更应继续传承前辈弘道创业之优秀传统。

笃志殷勤、名声远扬。刘来广是锦屏山道教宫观修缮者和道教精神的弘扬者。《刘来广墓碑》碑首横刻“春露秋霜”6四字,表达了道家特有的清静恬淡、淡薄无为、素雅自然,以及其徒孙复仁、张复全、刘复丹、王复昌、孙复祥、刘复秀等对其恩泽和威严的怀念,也是对刘来广筑观弘道品格和行为的一种高度概括。墓志载:“洵无愧于其继阳成韩师祖筑本于此山也。澄心了道,笃志殷勤,且精于石工,劳于力作,凡庙中之檐砌阶级,偪侧之门径墙宇,无非其精勤整理,历久不衰。”6刘来广在开展道观维护和修缮的同时,认真研究全真道教思想与理论,精心钻研,使锦屏山的道教事业不断弘扬光大,名声远扬,对锦屏山道教在清代的传承与发展做出了贡献。

(三)王复昌

王复昌生卒年不详,是继韩阳成、刘来广之后锦屏山第3代住持。据嘉庆四年(1799)《重修老君堂碑》载:“靖初陈老先生领袖开辟,洞始玲珑剔透,幽深元杳。内塑老子金身,奉司香火。盖靖初老先生素慕道德一经故也。望紫气之来宜念前显,仰青牛之驻当思后承。”6王复昌对于锦屏山道教发展的贡献主要有三个方面:

重建庙堂、守业筑观。由于锦屏山老君堂“迩来古洞虽无崩坏。每于夏秋连阴之日,渍水浸淋,恐有侮神像,议于洞左另建庙堂,以作便殿”6。重建老君堂是继泰山行宫建成之后,锦屏山道教宫观又一重要建筑,并带动了锦屏山文昌阁等其他宫观的修缮和建设。

塑老子像、传道德经。王复昌对锦屏山道教的贡献不仅在于修筑宫观,更重要的是将老子文化,特别是将《道德经》作为锦屏山道教主流文化。其重建老君堂意味着老子成为锦屏山道教的主神信仰,被历代仁人志士所供奉,这在锦屏山道教发展史上具有特殊意义,成为锦屏山道教文化一大亮点。

多方化缘、孟冬告竣。王复昌深感修建锦屏山老君堂的艰难,认为“创不逸,继续艰,诚始易,成终难”6。需要多方化缘,才能最终成就锦屏山老君庙的修缮重建之事。值得庆幸的是,修建老君堂的善举得到了众多信众的支持和响应。“此议一举,众善毕集,由是鸠工庀材,自丁巳六月始其事,至客岁孟冬而告竣。”6老君堂修建成功告竣,碑文落款为住持道人王复昌,助缘道人马本辉,说明老君庙的修建得益于马本辉等多方善信支持,并在碑文留名以表其功。

(四)李合林

李合林是清代锦屏山第5代住持,其师徒传承及生卒年不详。道光三十年(1850)《重修锦屏山庙宇碑》和咸丰五年(1855)《重修碑》记载了李合林修复锦屏山道教宫观的事迹。主要有在两个方面:

重修行宫、节俭修缮。道光三十年(1850)《重修锦屏山庙宇碑》记载: “岁庚戌,新庙貌于锦屏之巅。缘历风雨而难,仍欲急补助而不果。兹乃于泰殿山门之在上者,裂其瓦而换之于茶室,垣宇之在侧者,驱其石以垒之,……不鸟革,不翚飞,不金碧,以白云为装饰,以紫雾为填砌,昭其素也。”6由于筹措资金比较困难,于是采取比较节俭的方式修缮泰山行宫,这既是一种节俭需要,又体现了道家的清静淡雅之风格。

尽心竭力、募化四方。由于资金受限,锦屏山庙宇道观年久失修,在李合林的主持下,锦屏山附近的群民、首事等各方面努力,通过“补残”才修缮完毕。咸丰五年(1855)《重修碑》记载了“自道光三十年重修殿宇山门以及群庙,残缺者补之,损坏者葺之,而焕乎有章矣。但妆塑未施,神像难免萧索,丹雘未涂,画壁犹待更新”6。从中可以看出这次“补残”修缮的规模和效果,是留有一定遗憾的。但“越六年己卯,近山数村首事善人与住持于元海,同心协力募化四方,各捐囊金,共襄盛事,逞良工之妙用,耸翠流丹,妆佛仙之盛荣,铸金绣像,数月之间功成告竣”。最终在周边群民及住持于元海的努力下,经过6年多的努力才完成了泰山行宫修缮。

(五)孙永平、李永传

孙永平、李永传作为李合林之徒孙,同为锦屏山第7代住持。在咸丰八年(1858)《重修锦屏山泰山行宫山门殿宇》、同治六年(1867)《重修老君堂碑文昌阁》、同治九年(1870)《重修文昌阁碑》有住持孙永平、李永传在锦屏山活动的记载,其主要贡献在于泰山行宫、老君堂和文昌阁的修缮及道学传承方面。

妆塑神像、共襄盛事。咸丰八年(1858)《重修锦屏山泰山行宫山门殿宇》记载:“道光三十年,重修锦屏山泰山行宫,凡山门殿宇已焕然更新矣,但神像妆塑未及告竣,忽焉中止,不无功败垂成之感也。于是附近数村父老共议各出囊金,共襄盛事。前功未成者,今则聿观厥成矣。”6可知道光三十年对泰山行宫的修缮只是完成山门殿宇的工作,未能完成神像妆塑,孙永平、李永传承续前任未完成之业绩,召集附近数村父老共议各出囊金,共襄盛事,经过艰苦努力最终完成了泰山行宫神像妆塑之功。

修老君堂、复文昌阁。同治六年(1867)《重修老君堂碑》记载修庙原因及捐资费用情况:“己丑岁孟夏念日后,忽疾风迅雷,……庙瓦多飞,守者震恐。霁后,环山居人士造者咸心伤之。……即经雹灾,遂捐资鸠工,即旧补新,共费钱三百余贯,而庙复焕然。”6同治九年《重修文昌阁碑》也对李永传修缮文昌阁之功绩做了记载。“山巅庙廓不具论,论道院之南有石门东厂,年湮基坏,众议撤旧整新,建庙于其上,敬额‘文昌阁’……不料虑始不易,图终尤艰,历三载而阁基廓然。”6说明李永传修缮文昌阁尤为艰辛,经过三年文昌阁才有一个基本轮廓。另外,碑文中“道院”二字,详情如何?目前尚未更多资料,但至少说明在咸丰、同治年间锦屏山曾建有“道院”。

崇尚老子、融合儒道。同治六年《重修老君堂碑》记载了锦屏山老君堂供奉老子像之缘由:“念太史氏久居柱下守典籍,至圣曾问礼焉。所著道德经五千文,……不特道家祖之,即儒者亦多采其说,表彰六经,其有功于世教也伟矣。”6李永传在孔子故里,儒学盛传之地,镌刻碑文孔子曾问道老子,老子著《道德经》五千文,儒者亦多采其说等内容,说明修建老君堂不但是敬奉老子,更是融合儒道并崇尚道学之象征。

(六)张元珠

张元珠,生卒年代不详,是李永传弟子之一,清代锦屏山第8代住持。据光绪十二年(1886)《重修碧霞元君祠老君堂碑》、光绪二十三年(1897)《重塑老君像制天棚帐子封山碑》和光绪三十一年(1905)《重修锦屏山庙宇碑》记载,张元珠对于锦屏山道教发展做出的贡献,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

修缮道观,铺路修池。光绪十二年(1886)《重修碧霞元君祠老君堂碑》记载了其在修复碧霞元君祠、老君堂及神像范金涂雘之后,还兼制庙门与文昌阁屏门。“聊蔽殿尘,人赖神以造福,神藉人以安栖,此所谓两相需而两相因也。”6为了解决锦屏山通行与饮水问题,张元珠还特意铺砌盘道、修建水池,“又有屈曲盘道,铺砌二百余尺,创修水池,以备日用之汲”6。彻底解决了锦屏山道院登山不便,以及长期用水困难的问题。

重塑圣像、丰富功能。光绪二十三年(1897)《重塑老君像制天棚帐子封山碑》记载,张元珠作为锦屏山住持道人,在碧霞元君祠重塑老子像,恪尽职守,尽心尽力,不断丰富碧霞元君祠等道观之功能。“重塑老君圣像,举不敢废,意也;碧霞元君殿内制天棚帐子,尽物事神,心也。”6并动员锦屏山十二村与周边数村善信等一起募资予以重塑老子像。

增添庙宇、再现胜景。光绪三十一年(1905)《重修锦屏山庙宇碑》记载了对锦屏山道教宫观全面维修、重修之事迹。自乾隆丁巳由纯嘏公、陈新邦、韩阳成等开创锦屏山道教宫观庙堂以来,已有170余年历史。期间经历多次维修,但终因年深日久,碧霞元君祠、文昌阁、老君堂等都需要重新修缮。“由是十二村共出赀材,四方仁人义士各事输捐。鸠工庀材,圯者补之,敝者新之,堂焉皇焉,懿与盛哉。”6不仅如此,张元珠还通过开荒,利用洼地等建庙修观,使锦屏山又成为文人学士饮酒赋诗之胜地。

(七)杨至绪

杨至绪(?—1908),清代锦屏山第10代住持。光绪二十一年(1895)《重修老君堂碑》、光绪二十九年(1903)《重修文昌阁碑》、光绪三十一年(1905)《重修锦屏山庙宇碑》、宣统元年《杨至绪墓》碑文等都记载了杨至绪对锦屏山道教发展的贡献。主要有三个方面:

完善庙宇、改观景象。光绪二十一年(1895)《重修老君堂碑》记载,自光绪乙酉年以来,虽然距今仅有十多年时间,但由于损毁严重,原宫观等都已经荒落不堪,急需修复完善。于是,杨至绪等动员周边十二村踊跃捐款、捐物支持庙宇的修建。“慷慨好义之士抑切量其力所优,各出囊财任意捐施者。諏工度材,招徕徒役,仿其旧制,更其形势,门墙栋宇灿然一新。”6使锦屏山老君堂大为改观,既保留了道观的原有风貌,又增添了新的庙宇景象。

精雕细刻、增光添彩。光绪二十九年(1903)《重修文昌阁碑》记载了文昌阁自道光己酉年始建以来,由于数十年风雨侵蚀,摧残不堪,杨至绪“慨然以继修为己任,于是率诸君子鸠工庀材,增其式廓。矗地亘天,辉光直争乎日月,丹楹刻桷,烂漫复灿乎云霞,巍巍巨制,不弥月而聿观厥成矣”6。说明杨至绪这次维修活动不仅局限于文昌阁的修缮,更是对文昌阁精雕细刻,增强宫观建筑文化内涵、艺术感染力的过程。

拾遗补缺、尊老抚幼。宣统元年冬十一月《杨至绪墓碑》记载了其入山竭力耕田供职,到撑持山务对锦屏山道教发展的贡献。“至山之旧者新之,缺者补之;暇日课徒,则愚者砭之,顽者订之,晋接涉历,则老者敬之,幼者抚之。”6在修缮宫观建筑,拾遗补缺,抚老解困,尊敬关怀老人,关心呵护幼年等方面无不尽善尽美,表现了一代锦屏山道人的高尚品格和行为典范。

综上所述,清代全真道教龙门派在济南章丘锦屏山活动频繁、历史悠久,道派传承有序,宫观建筑宏大,独具特色,是清代山东道教局部兴盛与繁荣的代表之一。锦屏山现存众多道教碑刻、墓志等实物性资料,对于研究全真道教在中国的传承与发展,弘扬优秀传统文化,均具有重要的文献价值。

注释

1 景元华著:《章丘道教发展史略》,收于《章丘文史集萃》,济南:政协章丘市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印,2002年,第761、771页。

2 [宋]张君房编,李永晟点校:《云笈七籤》,北京:中华书局,2003年,第629页。

3 济南市章丘区史志办公室编:《章丘县志》,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17年,康熙三十年(1691),第55、55、55-56页。

4 济南市章丘区史志办公室编:《章丘县志》,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17年,道光十三年(1833),第91页。

5(11)(12) 济南市章丘区史志办公室编:《章丘县志》,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17年,乾隆二十一年(1756),第46、46-47、47、50、50页。

6(13)(14)(15)(16)(17)(18)(19)(20)(21)(22)(23)(24)(25)(26)(27)(28)(29)(30)(31)(32)(33)(34)(35)(36)(37)(38)(39)(40)(41)(42)(43)(44)(45)(46)(47)(48)(49)(50)(51)(52)(53) 张福经著:《锦屏山》,济南:继东彩艺印刷有限公司,2006年,第142、142、57、64、64、64、65-66、67、67、68、68、69、69-70、144-145、146、88、64、56、56、64、63、64-65、89、89、79、79、79、79、67、69、70、75、76、75、80、80、80-81、85、77-78、83、89页。·道教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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