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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阳子陈致虚徒裔丛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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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上阳子陈致虚是元代中后期著名内丹家,一生不遗余力地推传阴阳双修丹道,其途径有二:一为著述,二为授徒。据其自述,到1330年代,已收授徒裔百余人。本文以《金丹大要》卷6为基本材料,结合史籍文献,对以往学者较少论及的8位陈氏徒裔进行考述,并在此基础上展开分析。

主题词:陈致虚; 王舜民; 周草窗; 张士弘; 韩国仪;

作者简介: 周冶,哲学博士,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副研究员。

A Study of Shangyangzi Chen Zhixu and His Disciples

Zhou Ye

蒙元幅员空前辽阔,境内族群众多,文化复杂,统治者尊重各族之本俗,施行多元文化及多元宗教的政策,各种宗教兼蓄并用。就道教而言,各派皆得到较好的发展,取得较高的社会地位,出现兴盛繁荣的景况。①其中,李珏—陈致虚一系传承阴阳双修的丹道派别,就现存文献来看,也逐渐转变秘传形式而采取著述结合公开推传的方式,尤以上阳子陈致虚(1290—?)为甚。

上阳子陈致虚徒裔丛考
上阳子

陈致虚自述:“仆自获遇至人盟授大道,即欲图就所事,而以功缘未立,用是求诸仙经,搜奇摭粹,作成《金丹大要》。书成之后,不恤起处,每过名山及诸城邑,随方作缘,低首下心,开导世人,诱进此道。”②除了《金丹大要》以外,现存陈氏著述尚有《度人经注》《悟真篇注》《周易参同契分章注》等。他又在为乃师赵友钦《仙佛同源》付梓所作序言中透露,当时他已授徒“百有余人”③。《金丹大要》卷6收录陈氏因弟子而作的短文21篇,涉及22人,这成为学者们开展相关考述的基础,也是本文所依据的基本资料。

笔者所见历来涉及陈致虚徒裔的撰述,有介绍,有考证。前者最早从明代王圻《续文献通考》始,其《仙释考》即据《金丹大要》摘编此22人简介。④清代《古今图书集成》复从《续文献通考》抄录14人。⑤胡孚琛主编《中华道教大辞典》为其中13人撰写词条,内容摘自《金丹大要》和《续文献通考》。⑥何建明著《陈致虚学案》,较以上诸书更详细地引述《金丹大要》,对其中提及的陈氏弟子全部作了介绍,稍涉考证。⑦总体来看,此类成果的局限在于仅仅依据《金丹大要》的记载,缺少其他文献的参证。当然,这也从侧面说明目前所能信据的资料还非常有限。在这种情况下,后一类研究成果就显得难能可贵。这类成果是学者从其他研究角度切入的时候,牵涉到陈氏徒裔的考证。比如,张泽洪在研究西南少数民族与道教的关系时对陈氏大弟子田至斋的详细考证⑧,刘固盛等研究湖北九宫山道教时对陈氏弟子车兰谷、明素蟾等九宫山御制派道士的考证⑨。此类成果引证较前者丰富,且能旁证《金丹大要》载录的诸人资料并非虚造,但是因论域所限,自不能兼及陈氏的其他弟子。笔者不揣浅陋,拟搜摭史料,对以往学者较少论及的8位陈氏徒裔进行略为详尽的考述。

上阳子陈致虚徒裔丛考
上阳子道言

一、诸子考索

(一)王舜民

王舜民,号初阳子。陈致虚《与初阳子王冰田》云:“乙亥(1335)冬,会湓江任所,一揖次若久要,握手论心,略无宦况。仆睹其气宇高迈,骨相合仙,因缘相逢,求我丹道。遂用盟天,以青城老师金鼎火符之秘次第授之也。”⑩又云:“今初阳子行年五十逾二,而闻金丹久视之道,……”(11)则王舜民生于元世祖至元二十一年(1284)。此子后来成为陈致虚传教的得力干将,陈致虚《金丹大要》、赵友钦《仙佛同源》的刊刻流布皆赖其力。(12)

《道藏》本《金丹大要》欧阳天璹序云:“茗漕冰田王公,吏隐仙材,夙深丹契。”(13)“茗漕”,源出明成化间(1465—1487)涵蟾子编纂《金丹正理大全》的《金丹大要》诸版本作“若漕溪”(14)。此于探明王舜民的身份大有关系,宜有所辨。首先,从现存版本来看,《道藏》本明显早于其他本子,于理应近真。(15)其次,据笔者翻检,“漕溪”在正史地理志未见记载;于地方志虽然多见——比如,山西孝义县、安徽婺源县、四川叙永县、重庆忠县在历史上均有溪水称“漕溪”(16),江西吉安府永丰县二十都、江西弋阳县、江西新昌县三都、湖南攸县东江乡有地名“漕溪”(17)——但均为小水系或乡图之下的小地名,不甚符合古人以郡望、籍贯或实际居处的郡县冠于人名之前的称谓惯习,确实也并未在古籍中检得称“漕溪某某”之例。第三,南宋何耕(1127—1183)《录二叟语》云:“成都大都会,自尹而下,茗、漕二使者之治所在焉。”(18)宋理宗时监察御史吴昌裔(1183—1240)上疏论救蜀四事,亦有云:“制、总两司之积荡于阆州,茗、漕帅司之藏截于广郡。”(19)茗、漕分别指茶事司和转运司。二者虽未合为一词、专指一职,但在文词中对应于榷茶和转运是明确的。王禹偁(954—1001)撰《累赠太子洗马王府君墓志铭并序》云,王子舆字希孟,“国家以鹾茗漕运之务”(20)付之。据王辟之(1031—?)《渑水燕谈录》卷5《官制》,其官称为“发运使兼制置茶盐”(21)。《宋史》本传云:“子舆精于吏事,久掌茶盐漕运,周知利害,裁量经制,公私便之。”(22)可见兼理榷茶与榷盐事可称“鹾茗漕运”“茶盐漕运”,则以“茗漕”指代榷茶于理可通。综上,笔者认为此处当从《道藏》本。在此基础上,同意曾传辉的解读,认为王舜民之职当与茶课和茶叶转运有关。(23)

陈致虚《仙佛同源序》又说:“乙亥(1335)冬来九江(今江西九江市),揖初阳子王冰田于任所。”(24)则其官署在九江。元代官署的具体位置,现暂无法考明。据嘉靖《江西通志·九江府·公署》:“批验茶引所,在府治西湓浦门外。”(25)《钦定大清一统志·九江府》云:“湓水,在德化县(今江西九江市柴桑区)西一里。……东经府城下,又名湓浦港。”(26)大概元明榷茶机构的官署没有多大移易,所以,前引《与初阳子王冰田》又称“会湓江任所”。

据《元史·食货志》,元政府于至元“十七年(1280),置榷茶都转运司于江州(即九江),总江淮、荆湖、福广之税”(27)。后经文宗天历二年(1329)罢省,又于“元统元年(1333)十一月,复置湖广、江西榷茶都转运司”(28)。所以,1335年王舜民当为江西榷茶都转运司的官吏。虞集(1272—1348)《榷茶运司记》云:

昔在世祖皇帝既一江南,至元十二年(1275)江州之人即献茶利。明年,收其征,入中统钞千余锭。……至于今六十年,而课赋之增乃至二十八万。其设官,则十七年(1280)始立江西等处榷茶都转运使司。二十五年(1288)去“榷茶”字,兼领宣课。二十八年(1291)复“榷茶”名官。所统出茶之地则江西、湖广、河南、江浙四行省之所部,而其治在江州。……天历诏书省运司,而以其事分属列郡,……元统二年(1334)复设运司于江州,总治之规率如故事,而用人益慎重矣。于是以托克托穆尔与薛公某为之使,万嘉纳(29)为同知,魏君某为之副,某人为判官,其幕府则经历某、知事某、照磨某也。或以风宪清强之旧,或辍朝省侍从之贵,或以操守之素,或以材智之优,是以皆能清心而省事,奉法而循理,不亟不徐,有严有恕。(30)

从内容来看,此文当作于1334年复设运司后不久,与陈致虚遇王舜民的时间很接近,估计那些虞集不知其名的低级官员或者吏员中就有王舜民。

茶课是中央财政的重要来源之一,元代也不例外。(31)不法官吏乘机中饱私囊,所谓“吏贴需求,各满所欲,方能给付据引。……又有分司官吏,到各处验户散据卖引。每引十张,除正纳官课一百二十五两外,又取要中统钞二十五两,名为搭头事例钱,以为分司官吏馈赆之资。提举司虽以榷茶为名,其实不能专散据卖引之任,不过为运司官吏营办资财而已”(32)。所以虞集特别强调了运司官员的宦德,据陈致虚所说,王舜民正是清廉之人,其云:“初阳子王舜民,伟哉大丈夫也,出入仕途且三十年。仆闻之舜民之仕也,利不能移其心,困不能改其操,断然有守。凡所寓以‘冰田’自扁者,示无纤瑕小疵焉。”(33)他高尚的操守,也是陈氏愿意授之以金丹大道的原因。

陈致虚传授王舜民丹道循序渐进,颇历时日,其云:1335年冬“首以炼己修心告之。明年(1336),授以明心见性之旨。察其信受超乎凡俗,复以金丹上乘之道晓之”(34)。

(二)潘太初

潘太初,号一阳子。陈致虚《与一阳子潘太初》云:“比谒庐山太平宫,揖当代主人太初潘一阳,尘襟一见,欢如平生。”(35)则潘氏为庐山太平兴国宫知宫。据陈致虚《金丹大要序》,其书成于至顺辛未(1331)。(36)他又说,书成之后,引人入道,但在遇见潘太初之前,“四三年来”并未碰到“有大力量而精进者”。(37)复据欧阳天璹《金丹大要序》云:“山中主席,太初提点,道林隆栋,静宇渊深,耽味重玄”,而《金丹大要》的刊刻乃由他和王舜民“首唱绣梓”。(38)故陈致虚遇潘太初当早于天璹作序的1335年除月(十二月)。据《庐山太平兴国宫采访真君事实》,太平宫元初毁于兵燹,其云:“岁在旃蒙大渊献(即乙亥,1275),道院以兵燬。”(39)此后,历代知宫不断修复(40),故陈致虚说潘太初“剸繁治剧,若不经心”(41)。

今见王道渊《还真集》卷下有《赠一阳子》诗,云:“玄关窍里道含真,运用天机在一登。月照山头金虎啸,雷轰海底火龙升。三般大药抽添就,九转灵丹妙合凝。行满功圆神自化,玉清天上看飞腾。”(42)考《还真集》张宇初(1361—1410)序,云其曾与王道渊“会于客邸,匆遽未遑尽究”,故序末云:“尚容招黄鹤凌空而下,相与共论乎湘滨岳渚之间,未晚也。是书于编首以俟。洪武壬申(1392)夏五月,嗣天师张宇初序。”(43)则王道渊已逝于1392年以前。而且,王道渊自称“南昌修江混然子”。所以,王道渊在生活时代和活动地域上都与陈致虚、潘太初相近,此处的一阳子有可能是指潘太初。

(三)周允中

周允中,号谷阳子,于湖(今安徽当涂县)人。陈致虚云:“谷阳子者,于湖周氏子也。其字曰允中,故取义曰谷。其名曰一,取义曰阳。”(44)则其名周一,允中其字。他“闻恶则思去,闻善则思为”,“然其与善人交则为君子,所交非友则为常人”,所以陈致虚“乃去其所短,匡其不及,遂将坎月离日刀圭之旨盟以授之。复深告之,戒之警之,使知勤行毋忽”。(45)

周允中在甲戌(1334)秋与陈致虚初会于古渝(今重庆市),时“其行年甫留不惑”(46),则生于1295年左右。“越粤明年(1335),再会湓江,首言亲老累繁,弗果行愿,此行也,欲求善地以炼还丹”(47),陈致虚借机鼓励其及早修行。

元欧阳玄(1273—1357)所撰《圭斋文集》,据宋濂(1310—1381)序可知,收录的文章是“自辛卯(1351)至丁酉(1357)七年之间作尔”(48)。其卷6《霞外庵记》云:“寿昌观周允中炼师作庵,名曰霞外,谒余文记之。”(49)考此记前后数篇皆为庐陵、安成诸人而作,故寿昌观很可能也在这一地域。据康熙《安福县志》,“黄仁览,父辅,仕晋至御史。仁览为青州从事,娶旌阳令许逊女。从逊学道术,居清化乡洞阳山,后全家上升。山有升云台,唐大历(766—779)中为之立观,江南李主赐田以赡,今寿昌观是”(50)。雍正《江西通志》云:“青华观,在庐陵县(今江西吉安县)南坊廓乡。元延祐(1314—1320)间,安成(今江西安福县)寿昌观道士张天全结宇于此。”(51)则寿昌观果在安福县(安成)。综上,从欧阳玄作记的时间和寿昌观的地理位置来看,此观或即谷阳子周允中“求善地以炼还丹”之处。

(四)周草窗

周草窗,号全阳子,江西庐山道士。陈致虚云:“庐山有欧阳玉田、周草窗二子,皆尚操行而清高者。……草窗自幼而敏锐,习于程朱事业,持己以方正,为德先孝友,主乎忠信,立其敬义,可谓君子矣。衣冠不同于俗,尤善场屋之文,此其志有未艾。相逢湓江,一笑适契。”(52)通过陈致虚的介绍,我们知道,周草窗素习理学,以此持身,衣冠异俗即已出家,但科举进取之心或仍未息。由于陈致虚传承的是阴阳双修丹法,自觉与玉田和草窗平素所习有抵触,所以他根据实际情况,采取了灵活的传授方式。首先应机说法,使其“知性理之学,程朱未尝不究,今知其有未至者”,既肯定其理学修养,又略露玄秘。复云:“然二子素守如彼,若使陡闻至秘,宁免惊疑。予乃从容引喻,以渐为堤,又摘丹经中最警句而启之,复以正言而折其轻易、必其坚固、增其智慧。”(53)然后以金丹之道授之。

这个周草窗,有学者以为即泗水潜夫周密(1232—1298)(54)。周密虽号草窗,但从生活年代看不可能师从陈致虚(1290年出生)。今见元代张翥(1287—1368)《蜕庵集》卷4有《送草窗讲师周善京还九江太平宫》一诗,其云:“万叠匡庐紫翠开,太平宫馆即琼台。九天使者云间下,五柳先生社里来。杏树春阴浑满院,桂花凉露不盈杯。遥应鹤侣相望久,吹取楼头铁笛回。”(55)则周草窗名周善京,为庐山太平兴国宫道士。元代另一文人成廷珪(1289—约1362)(56),也作有《送周草窗尊师归庐山太平宫》《送周草窗归九江》二诗。(57)可见,周善京或与同时代的文人多有交往。

(五)张毅夫

张毅夫,号回阳子。陈致虚云:“定斋张工部毅夫,游心高远,尚志清虚,见善勇为,推仁履义。居官三十年,未尝以贪枉欺其心。”(58)看来也是个良宦。其自誓之词有曰:“窃位于朝,忝官三品。”(59)查《元史·百官志》,则工部尚书秩正三品。(60)所以,张毅夫当时居工部尚书职。陈致虚又云:“吾友初阳子观其德纯炁裕,举高尚之事以辟之。仆寓金陵(今江苏南京市),定斋揖次,勇决求进。”(61)陈氏“睹其语实情真,既又旬余,察必诚坚信悋”,乃授之。此子自谓“笃志斯事,未遇明师”,受道时“行年五十七岁”。(62)

今见胡助(1278—1355)《纯白斋类稿》收有《贺张毅夫右司燕集》(63),许有壬(1287—1364)《至正集》收有《题张毅夫右司所藏捕鱼图用胡紫山韵二首》(64),则张毅夫又曾官右司郎中,秩正五品(65)。又据揭傒斯(1274—1344)撰《双节庙碑》云,元统元年(1333)阚文兴夫妇赠谥及双节庙赐名,都是“今右司郎中张侯士弘为吏部侍郎时所力行也”(66)。可知,张毅夫当名士弘,在右司郎中任前曾官吏部侍郎,其名若字当意出《论语·泰伯》“士不可不弘毅”句。

钩稽史乘,则张士弘做过监察御史,秩正七品。(67)《元史·文宗本纪》记载,致和元年(1328)十一月庚午,监察御史萨里布哈、索诺木、于钦、张士弘等进言,被采纳。(68)雍正《江西通志》云:“屈殷,字子申,鄱阳人。……御史萨里布哈、张士弘考信群吏,嘉殷清苦,交荐其贤。”(69)张氏还做过浙东道肃政廉访使,秩正三品(70)。其《寿亲养老新书序》自云:

余家藏旧有《养老奉亲书》,其言老人食治之方、医药之法、摄养之道,靡所不载。余仿之以奉吾母范阳郡太夫人李氏(71),食饮起居咸得其宜,寿高八旬而甚康健,则此书有益于人子大矣。然岁月既深,卷舒之久,字画模糊,编简脱落,惧后之览者不得其说,思获善本书而新之,以贻后人。求之数载弗果得,每郁郁以为欠事。至正辛巳(1341)夏五,余叨承朝命,备员浙东宪使,访诸婺(婺州,今浙江金华市)郡庠教授李子贞(72),得《寿亲养老书》,睹其篇帙节目,比余旧本尤加详备,昔之郁郁者一旦豁然矣。因自念曰:与其得之难,孰若传之广。遂命工锓梓于学宫,庶天下后世皆得观览,以尽事亲之道云。至正壬午(1342)中秋,范阳张士弘载拜书。(73)

明代方孝孺(1357—1402)撰《常山教谕王府君行状》云:“张君士弘,善士也,以廉访使按部,见府君才,叹曰:‘吾分得举士而王先生老于布衣,吾愧多矣。’即上其名。俄授常山儒学教谕。”(74)据《行状》,王府君讳良玉,婺州义乌(今浙江义乌县)人,乃王祎(1322—1373)之父,生于1290年,卒于1364年。值张士弘为廉访使之时,王良玉已年过五旬(75),仅为婺州路儒学训导,故可称“老于布衣”。(76)

综合上述资料,张士弘为范阳(今河北涿州市)人(77),初为监察御史,1333年左右为吏部侍郎,1334年后迁右司郎中,遇陈致虚时为工部尚书,1341年除浙东道肃政廉访使,宦海沉浮,故陈致虚记其“居官三十年”当非虚说。除了刊刻《寿亲养老新书》外,张士弘任工部尚书时还梓行《紫阳真人悟真篇三注》,并作《紫阳真人悟真篇筌蹄》。(78)

王道渊《还真集》卷下有《授回阳子口诀》,云:“性本无修证,命乃有施为。了明此理,道凭玄牝作根基。要得谷神不死,好住西南村里,更莫起狐疑。动静分双用,下手要知时。玩真空,调真息,运真机。铅生汞产,封闭丹炉炼紫芝。拨转银河斗柄,抽出坎中一画,直去补南离。行满功成日,飞步上天墀。”(79)王道渊的情况于前文潘太初处已论,此回阳子有可能是张毅夫。

(六)李天来

李天来,号来阳子。陈致虚云:“来阳子李天来求斯道于江湖者积年,虽略闻其端倪,寔未造其至秘。仆留秦淮,历历求请,孜孜不倦,乃悉以授之。”(80)又勉之曰:“宜厚树德,勤而行之,期于必成而后已。时有良朋霞友,如张工部、张台郎、王九江、王架阁(81)四公者,必将匡规而精进焉。”(82)这里应当仔细思考的是:第一,李天来与张毅夫都是在陈致虚逗留南京时得授丹法,且陈致虚称二人系朋友,则李、张入陈氏之门或有关联。第二,陈致虚谓四位官吏为李天来的“良朋霞友”,劝勉他们互相匡规精进,而“厚树德”或可视为对他们共同的要求。特别是身处南京,还提及远在江西的“王九江”。这些片断的线索或可试作解释:李天来似也是官吏,在官场上或私下里与上述四人当有所交流。今据石刻,至正五年(1345)上巳,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使铁仲刚率宪司“同寅”(同僚)佥事偰玉立(1290—1365)等游晋祠,随员内有“天来李峕”作《木兰花慢》词一首。(83)此人是否李天来,俟考。

在《诸真内丹集要》(84)卷上收录有《天来子青龙歌》《天来子白虎歌》两篇(85),视其语意当为讲述阴阳丹法,如云“学修真,混俗处,不在抛家弃妻女”(86),即与赵友钦《仙佛同源》卷9《混俗》相类。其于丹经只推崇《参同契》《悟真篇》,批判三峰采战等旁门邪径,又有“一时火足成丹易”“上德无为无所为,下德为之有以为”等语,与陈致虚一致。并且,其中牵合佛教之言,如“雪山一味好醍醐”“灵山会上寻迦叶”“龙女献珠明道妙”等等,亦为陈致虚常谈。尤其是《青龙歌》中所述圣凡对待酒色财气的异同,更是与陈氏《金丹大要》卷4(87)如出一辙。所以,笔者怀疑此天来子即是李天来。(88)

(七)韩国仪

韩国仪,号义阳子。陈致虚云:“汴之韩氏子曰国仪者,数问道妙,往复不倦。睹其神壮气裕,情淡谊高,剸剧若恬,接人以简,志趣超然物外,襟怀浑如闲中,时尽优游,年方英锐,斯其可以语上也。”(89)故以金丹之道授之。

许有壬(1287—1364)作《题韩国仪图谱》,题下夹注云:“亿之后也,当时称桐树韩家,以别相州。韩国仪今居豫章(今江西南昌市)东湖。”诗云:“宋朝文献跨隆古,美盛更推韩世家。断简一编三百载,东湖桐树又能华。”(90)据《宋史·韩亿传》云:“韩亿字宗魏,其先真定灵寿(今河北灵寿县)人,徙开封之雍丘(今河南杞县)。”(91)故陈致虚称韩国仪为“汴之韩氏子”。“桐树”之典,吴曾《能改斋漫录》记云:“韩子华兄弟皆为宰相,门有梧桐,京师人以桐木韩家呼之,以别魏公也。子华下世,陆农师为作挽章云:‘棠棣行中排宰相,梧桐名上识韩家。’”(92)子华即韩亿子韩绛(93)。由此观之,韩国仪乃名门之后。

(八)陶唐佐

陶唐佐,号东阳子。陈致虚云:“江东之东莞(今广东东莞市)唐佐陶氏者,曰东阳子,以颖锐志,求还丹方,投老未得真师。行年甫逾七袠,参师匪怠,寝食不安,久而弥坚,信而逾笃。”(94)至正癸未(1343)四月,因田亨父引见,以70高龄谒拜致虚于鹤儿山(在安徽芜湖市),求青城翁之玄。陈致虚考察以后,盟誓而授九还之道。

今见贡师泰(1298—1362)作有《秋日与陶唐佐游麻姑万松庵》(95)《同唐佐尧尊师游麻姑万松庵,谒石佛祠,将登绝顶寻丹炉剑匣故迹,山高日莫,怅然空归,因赋三绝句》(96),据此,则东阳子陶唐佐或名尧,与贡师泰交好。需要指出的是,此处所游的“麻姑”,并非江西南城县的麻姑山,而在贡师泰的家乡安徽宣城。嘉靖《宁国府志》卷4载:“万松庵,府东五十里,宋咸淳(1265—1274)中里人陈德纯建。”“冲妙观,府东三十里,唐时建。麻姑观,冲妙观北,尚书贡师泰诗:麻姑山下水涓涓,十里青松引洞仙。……”(97)卷5曰:“城东八里曰土山,亦名玉山,下临句溪。又二十里曰麻姑山。”(98)可见,麻姑山麓有麻姑观,而万松庵在其东。万历《宁国府志》卷10诸条可与嘉靖志参证,又载:“石佛□,在城东六十里,宋嘉泰(1201—1204)中建,洪武己巳(1389)重建。”(99)此当为石佛祠,与万松庵相近。(100)万历志卷12录虞集(1272—1348)作《万松庵(和贡仁甫)》诗一首,有句云:“丹灶拾赭砾,剑函浸玄璧。”(101)当即贡师泰所谓“丹炉剑匣”。综上,陶唐佐曾在安徽宣城一带活动。他于芜湖鹤儿山谒见陈致虚之后,如陈致虚所说:“又而候我(陈致虚自称)于湖之廛,复而俟我于江之浒,……已而具舟往来乎宣(即宣城)之上下。”(102)

除了上述8人外,为《金丹大要》作序的欧阳天璹亦可略作考说。其于序末署“门弟子庐山紫元欧阳天璹拜首序”(103),则为陈致虚弟子无疑。序曰:“区区寄迹紫元,留心玄览,种缘已熟,获聆绪余,……当斯之时,至愿毕矣。”(104)则紫元乃其栖留之地。大德九年(1305)姚燧所作《太平宫新庄记》记载,当时知宫汤均扩充田产,又“肇为五庵。宫之前三,曰东西太平与紫元;宫之后二,曰涌翠、谷峰”(105)。可见紫元庵为太平兴国宫别院。

总的来讲,陈致虚的传教活动是卓有成效的,他自己在《仙佛同源序》中说:“后遇老师示沙里淘金之训,自尔传者,百有余人,无非炼己修心之说,或进以明心见性之机,至于金丹上乘,可示者百无二三。”(106)此序虽未标明时间,但与同书车兰谷序一样都是为王舜民刊刻《仙佛同源》而作,车序标“至元丁丑(1337)中秋月”(107),陈序亦当去此不远。可见,此时陈致虚已经授徒百余人。而据目前所见,陈氏至少在1343年仍有传授,所以,其一生授徒的数量是非常大的。在这么多徒裔中,各人得授的内容有着深浅的差别,而前述诸人既得陈氏特为撰文,当是其中的佼佼者。

上阳子陈致虚徒裔丛考
上阳子道言

二、分析与思考

以上对陈致虚的个别弟子尽可能地作了考索,在前贤的基础上,当可进一步证明陈致虚对诸人的记录并非虚说。基于此,接下来想对陈氏徒裔从整体上进行分析。方便起见,即以《金丹大要》卷6为基本依据且按其篇章顺序列成简表。其中直接来自卷6及已经上文考证的内容不另说明,以免繁赘;其他来源的材料及推论的内容在表末略作说明。

陈致虚徒裔基本情况一览表

姓 名 籍 贯 相遇地点 相遇时间 身 份 生年(相遇年龄) 备 注
田至斋(田琦)[2] 贵州思南 贵州思南 官吏 宣慰副使;
向陈氏问道“经年不倦”
王舜民(王冰田) 江西九江 1335年冬 官吏 1284年(52) 1336年授以明心见性之旨,金丹上乘之道
潘太初 江西庐山 1335年,十二月之前 道士 庐山太平兴国宫知宫
车兰谷(车可诏) 湖北九宫山 1335年夏[3] 道士 “为玄门栋梁者四十余年”;
九宫山钦天瑞庆宫住持提点[4]
明素蟾(明天琮) 湖北九宫山 1335年五月 道士 1278年(58) 弱冠出家;
“仆(陈致虚)登九宫山”见之
交泰别馆[5]
欧阳玉渊 道士(?) “庐山欧阳玉渊”[6]
周允中(周一) 安徽当涂 重庆 1334年秋 道士 约1295年(甫留不惑) 安成寿昌观
霞外庵
江西九江 1335年
欧阳玉田 江西庐山 道士 “相逢湓江”
周草窗(周善京) 江西庐山 道士 “相逢湓江”
余观古(余舜申) 江西武宁 湖北九宫山 1335年六月八日 道士 1290年(46) “咸簪晋代之冠”;
“明年再会,询兹益勤”
1336年
张性初(号玄白) 江西九江 江西九江 1335年或1336年[7] 儒/医 青城至人授道后“今兹六稔”;
“且世儒业,隐于医者”
徐仁寿(号南山) 湖北九宫山 如愚斋
询道“且四十年”
张彦文 官吏 (年踰不惑) “吏隐修身”
李天来 江苏南京 官吏(?) “求斯道于江湖者积年”
张毅夫(张士弘、定斋) 河北涿州 江苏南京 官吏 (57) 先由初阳子王舜民启发之
夏彦文 四川成都 江西九江 1341年 约1292年(年甫半百) 参学“医卜百家之书”;
以所得“妙济丹方”济人
姓 名 籍 贯 相遇地点 相遇时间 身 份 生年(相遇年龄) 备 注
赵仁卿 山东莘县 江西南昌 官吏 (甫属知命之年) 从仕“几三十年”
邓养浩(邓希孟、邓颐) 江西南昌 江西南昌 地方精英 “轩爆乎金塘、钟陵间”
赵伯庸(赵中?) 山东莘县 江西九江
(始遇)
儒士/官
吏(?)
(年几而立) “伯庸之居湓江者多年,仆亦往来湓浦者非一,始遇于市则揖我,招于家则食我”;
熟习“性理之学,《中庸》之言”;
“虑其仕途之远且长”
江西南昌
(传道)
韩国仪 河南杞县 江西南昌 宋士族 (年方英锐) 居南昌东湖
真息 1343年正月初七 官吏之后 1322年(22) “哈剌鲁之裔,奉议公之子”
陶唐佐 广东东莞 安徽芜湖 1343年四月 道士 约1274年(甫逾七袠) 追随陈致虚于“湖之廛”“江之浒”“宣(宣城)之上下”
欧阳天璹[8] 江西庐山 1335年十二月前 道士 庐山紫元庵

说明:[1]表内籍贯为当今地名,时间为农历,问号表示较有可能的推测。以下各条说明中括注为《道书全集》页码。[2]据嘉靖《思南府志》、郭子章(1543—1618)《黔记》等,参见张泽洪:《元明清时期全真道在西南地区的传播》,《文史哲》2015年第5期,第42-43页。[3]据明素蟾《金丹大要序》(第5页)及《与心阳子余观古》(第62页),陈致虚1335年夏登九宫山。其时车兰谷为钦天瑞庆宫住持提点,《与九宫山碧阳子车兰谷》也说车“主领事繁”(第57页),故很可能是在当时揖见车兰谷于九宫山。[4]据[清]傅燮鼎重辑:[光绪]《九宫山志》卷4《仙释》,《中国道观志丛刊》,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2000年,第7册第98页。[5]据明素蟾《金丹大要序》(第5页)。[6]此“庐山”是指籍贯,或指相遇地点,或指出家地,不明。[7]据陈致虚自述,其于1329年在衡阳遇师赵友钦,后又得青城至人授道,在九江遇张性初则在青城至人授道后6年。(第63页)[8]此条据欧阳天璹《金丹大要序》(第6页)。欧阳天璹或是欧阳玉田、欧阳玉渊中一人。

(一)可以分析《金丹大要》卷6的编排

与《金丹正理大全》系统的本子相较,《道藏》本篇章截止于余观古(内缺周允中)而无张性初以下诸人,但所存篇章的编排顺序与前者完全一致。从上表可以看出,田至斋作为陈氏大弟子排在首位(108),其后为王舜民与潘太初,考虑到二人对于梓行《金丹大要》有首倡之功,这种安排是可以理解的;车兰谷以下诸人,卷6中对“相遇时间”有准确记录者,都是按照时间顺序(如文中有两个时间,则以较晚的时间为准)排列的。这种时序性似可推之于未记录“相遇时间”的其余人,也就是说,除了考虑特殊因素的王舜民、潘太初而外,这应该是整个卷6的编排逻辑。理由如下。

第一,陈致虚说,《金丹大要》成书后,他“每过名山及诸城邑,随方作缘,低首下心,开导世人,诱进此道”(109),“偶获一人两人之知,即来千人万人之谤”(110),可见他在各地并非单传秘授地传道。因此,地域相近的弟子很可能是在同一个时段闻道。以此审视上表,则车兰谷、明素蟾于1335年夏遇师;欧阳玉渊以下4人与王舜民、潘太初同在九江及其左近的庐山,大约1335年冬遇师;余观古在九宫山、张性初在九江,根据前此诸人的遇师时间来推算,两地旅程可于夏冬间大约半年时间完成,故可能均在1336年内;李天来、张毅夫都是陈致虚逗留南京时传授,故二人的记录相接;赵仁卿以下4人皆在南昌得授,所以其记录也编排在一起。第二,明确“相遇时间”的诸人中,如真息和陶唐佐,虽均于1343年遇师,但也严格按照月份的先后排列,表明确有时序的考虑。第三,张毅夫遇师时为工部尚书,1341年五月任浙东宪使,其排在1341年遇师的夏彦文之前,似若相符;而且,在二人的记录之间还插入一篇《九宫山交泰庵记》,陈致虚说这是他在南昌时提点西山玉隆万寿宫的罗洞云之徒庭章求记(111),说明此时陈致虚身在南昌,而夏彦文遇师的九江距离南昌不算远,其后4人又都是在南昌遇师,似可推测这6篇文字时间相近,关键是这篇记文从对象和文类来看都和前后诸文不同,将它安插在这个位置或许全是出于时序的缘故。

当然,这种按时序的编排逻辑只是就《金丹大要》的现存版本观察得来。据陈致虚作于“至顺辛未(1331)仲秋”(112)的《金丹大要序》,已经列出了全书10卷的内容概要,其中“六卷累行序说,使无着象”(113)。但现在所见卷6的篇章,除了《与至阳子田至斋》有可能写于1331年以前,其余皆可判断为1335年之后所作。甚至,从上表可以直观看到,晚于欧阳天璹1335年十二月所作刊刻序的篇章也占多数。因此,手稿、初刻本中该卷内容为何,又是按什么顺序编排,今已不可知。

(二)可以追寻陈致虚传道的活动轨迹

陈致虚早年在家乡庐陵的东山紫霄观簪戴出家,因故西行,1329年40岁以后,先后于衡阳、蜀地际遇赵友钦、青城至人刘谷云而得授丹道。(114)因“囊中丹财无措”,乃于1331年作成《金丹大要》,以此“访侣求朋”。(115)《上阳子注悟真篇序》自述,他“首授田侯至阳子,遍游夜郎、邛水、沅芷、辰阳、荆南、二鄂、长沙、庐阜、江之东西,凡授百余人”(116)。可见他传道的路线,大略是沿着长江、邛水、沅水流域顺流东返。(117)

从上表中可以直观看出,到1343年,陈致虚的传道活动明显围绕着几个核心区域:九宫山、九江(庐山)、南京、南昌。其中九宫山位于湖北、江西交界处,与江西境内的九江、南昌都比较接近,就地图上测得的直线距离看,九宫山距九江约135公里,距南昌约142公里,九江距南昌约115公里。陈致虚说他“往来湓浦者非一”(118),又曾欲“沂九江,登九宫,游逍遥,谒玉隆”(119),可见三地确实是他往返传道的重要地域。现不知他因何缘故到南京,但南京是他结交李天来、张毅夫或者还包括张彦文等官宦弟子的地方,且与周允中的籍贯当涂仅距约59公里,距初见陶唐佐的芜湖约83公里,距宣城约122公里,或可推测南京及安徽东南部地区也是他较多活动的区域。

如果上文揭示的《金丹大要》卷6的时序逻辑不误,可见他在思南传授田琦“经年”,1334年秋在重庆初见周允中,1335年夏抵达九宫山,同年冬到九江、庐山,1336年仍在教授王舜民,并曾往来于九宫山,此后至南京,1341年再回九江,到南昌,最后至安徽芜湖、宣城。虽然卷6所记只是他传道活动的一小部分,对于活动轨迹的连缀不免有缺环,但确可部分印证和补充《上阳子注悟真篇序》的叙述。

(三)可以分析传授对象的身份

首先,从性别来看,卷6所记诸徒皆为男性。毋庸置疑,这与陈致虚传播的阴阳双修丹道以女性为采取对象有关。而且从陈致虚的著述中,明显可以看到其丹法是以男性为教授对象的。但在这个问题上,祁泰履的看法显得较为切实,即以为修炼对于男女双方都有利,只是表述上常常是男性的视角。(120)

其次,从社会身份来看,卷6所记诸徒以道士最多,官吏及官吏后人次之,都处于元代社会的上层;其余旧士族、儒士、医卜等也多为地方精英。这表明其传道对象多居上流。内中颇有询道数十年者,表明佛道修炼方法在这些阶层中比较流行。

(四)可以反映当时的社会状况

陈致虚的著述作为介绍丹道修炼的书籍,对社会生活情势甚少涉及,但其中也有可以印证学界前贤相关认识的材料。以上已经分析,陈致虚传教的核心区域在江南(元朝江浙、江西、湖广行省),学界认为元朝攻略、统治江南的方针及其对江南钱粮财赋的依赖,保持了江南社会的长期稳定及经济的继续发展,的确在陈致虚的著述中也看不到明显社会变异的因素,且谓潘太初、张性初为“太平闲暇”之人。(121)这是一个总体的印象。

儒学在蒙元时代失去“独尊”的传统优势,科举长期未行,再加上根脚制度和族群等级制度的实行,导致汉族士人尤其是江南士人地位较前低落,同时出仕不易,面临严重的出路问题。因此士人继续深化南宋以来的发展策略,不求峥嵘于全国政坛,而是扮演地方领袖的角色,通过社会经营,将权力与身份的基础建立在地域社会认可的基础上,成为“地方菁英”;或为生计所迫,不得不在传统的活动范围如仕进、经术、正统文学之外寻求安身立命之道,屈身胥吏、从事医卜等皆为其可能选择,造成“菁英角色的扩散”。(122)陈致虚的弟子中就有这几类人物。而且,成为道士也应该视为士人的一种应对策略,可以成为道门精英,也可以与儒士官员交往酬唱,这在其弟子中更是多见。

蒙元的族群等级制,将社会人群分为蒙古、色目、汉人、南人,朝廷对汉人待遇尚称不恶,南人则因归附晚,最不受信任。故北方汉人想要在江南谋取一官半职并非难事,南人除有特殊机缘,仅可出掌教席,或任卑职小官,以致“江南官吏多是北人”(123)。陈致虚弟子中的官吏除籍贯不详者外,张毅夫、赵仁卿、赵伯庸都是北方汉人。

陈致虚曾反复申说,他在传道过程中时时处处伴随着指责与毁谤。从历史来看,至晚从宋代开始,男人除了匹配多具礼仪功能的正妻以外,只要条件许可且不致对家庭关系造成损害,他们可以较为随意地纳妾、买卖侍儿、蓄养家妓、与婢女发生关系。这些行为都是合法的,甚至成为成功男子的标志。他们可以按自己的兴趣在家中训练侍妾。同时,随着市民社会的成熟、商品经济的兴盛、娱乐场所的繁荣,出现了因应市场需求专门培训、出卖女性的中间人。(124)到了元代,随着蒙古本俗与理学理想的合流,法律上女性的人身和财产权皆被剥夺,像私有财物一样附属于夫家,更处弱势地位。(125)因此,从国家法律和社会风习来看,阴阳双修当不致引起“强烈”的不适。然则,谤讟何来?以笔者目前可以想见的原因,当与元代理学的发展有关。如上所述,宋以来士人的发展策略的改变,导致理学的思想观念更广泛地播及乡野,逐渐在全国朝野上下形成共同的“思想底色”。到元代,由于出路狭窄,江南士人更多地执掌地方教席、成为地方菁英,或者谋食于农商,无疑更增强了士人在社会价值方面的主导作用,巩固了“民之表率”的地位,再加上国家开科取士概以程朱理学为准绳,则使理学的观念更加深入人心,成为“正统”。在这种氛围中,对丹道不甚了了的理学家,自然容易将阴阳双修混同于追求淫乐、着重满足肉欲的房中采战之术,以之为宣淫的说教,认为会败坏士人的道德,导致人心的沦丧。所以,有闻者高举天理、人欲的“思想剃刀”,必欲除之而后快,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五)可以概括陈致虚的传教特点

综合陈致虚的传教活动来看,有以下几点值得注意。第一,他采取积极主动的传教方式,唯愿世人皆明金丹大道。其云:“嗟夫!金丹一事,自长春老仙庆会之后,真仙圣师不肯降世者百有余年,凡今之士,直以为无。若即自善于身,则于功行何在,乃作《金丹大要》十卷。书成之后,又虑世人非得口传,宁有自悟,遂用携书竭蹶,屈己求人,稍有可招可挈者,莫不低首俯身,奖辞劝诲,冀进此道。……其间可入门者则引之而升阶,可升阶者则引之而升堂,可升堂者则引之而入室。凡用心至于如此者,欲续大道于一线,提俗流于火坑,使世知有金丹之道不诬也。”(126)此以传续大道、拯俗救世自任,隐然有比于丘处机之意。陈氏弟子也多赞许他这种普度情怀,明素蟾云:“我师上阳真人驾拯溺之慈航,仗斩邪之慧剑,绍隆丹阳正传之脉,发泄清[青]城至秘之文,明前代之所未明,说古人所未说,推赤心于人腹,垂青眼于学徒,……体堂堂说透骨髓,血滴滴吐出肺肝,恨不与法界众生尽皆作大罗眷属,其慈仁忠厚盛德之至乃如此。”(127)欧阳天璹亦云:“紫霄绛宫上阳先生继真师之绝响,指后学之迷津,千载一时,百年几见。……诚欲与有志者原始要终,心灵自悟,一得永得,同跻仙阼,其慈悯之心亦溥矣。”(128)第二,他深入少数民族地区传教,又收有少数民族弟子。(129)在他东返传道的路线上,夜郎、邛水在今贵州省东北,沅芷、辰阳在今湖南省西部,荆南在今湖北省西南,这片区域在元代基本上都为土家族、苗族、侗族土司控制(130),今天仍然遍布这几个民族的自治州、县,比如,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松桃苗族自治县、麻阳苗族自治县、新晃侗族自治县、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等等。陈氏大弟子田琦即为土家族,而真息为回族。第三,他传道授徒首重道德品行,考察严格,又能够根据各人的情况采取灵活的方式。比如,对几个官宦弟子的吏德的强调,对张性初、夏彦文医方济人之德的强调,对明素蟾、邓养浩骄狂之气的降伏,等等。第四,其弟子有道有俗,从地位上看,既有官宦权贵,如田琦、王舜民、张毅夫、真息等;也有宫观提点,如潘太初、车兰谷。从年龄上看,有很多弟子都与陈氏年相若或稍长。这不仅说明其传教活动很有效果,也反映了其丹道思想在道教内外都具有相当大的影响。

(六)存在的问题

本文虽已尽力考索,但囿于识见,成效有限,且尚多推测,有些问题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思考与探索。比如说,目前能稍事考证的陈氏徒裔已如上述,《金丹大要》卷6所记尚有半数未得史志材料佐证,遑论其他百余名陈氏未记名者。即在可考的诸人中,只有贵州方志记载田琦为陈氏弟子,余者除自述外,未曾见到外部材料指称其为陈氏弟子。

丹道修炼究属私人隐事,特别是阴阳双修,材料尤鲜,故目前尚未见陈氏徒裔修炼情况的任何记录。他们是否按照陈氏的传法修行,又得到了什么结果,概属未知。

其弟子之间的关系,可推定九宫山诸人、庐山诸道士分别是相识的;从欧阳天璹《金丹大要序》可推知王舜民与潘太初、欧阳天璹在1335年已相识,从车兰谷《仙佛同源序》可知1337年他已闻知王舜民;张毅夫起初由王舜民“举高尚之事以辟之”(131),而陈致虚勉励李天来与“张工部、张台郎、王九江、王架阁四公者”相互匡规,可知此数人也有交游。但是,至于陈致虚的徒众是否结成了什么派别和组织,目前尚不能确知。从现有资料来看,车兰谷为赵友钦《仙佛同源》作序,落款称“嗣派徒孙碧阳子”(132),但单凭“嗣派”一词并不能确定存在着有掌门制度的教派组织,比如宋德方就自称“嗣教东莱披云子”(133)却不曾担任过全真掌教。从《金丹大要》卷8《钟吕二仙庆诞仪》(134)来看,其拟定醮仪并罗列本派祖师的拜请名单,似乎有传系的存在,但现存文献并不能考见陈氏弟子有传授活动,仅光绪《九宫山志》记载车可诏弟子黄守逸(135),也未言有丹道授受。总之,对于这个问题,也还需要更多的资料。

注释

1参见卿希泰主编:《中国道教史(修订本)》第3卷第9章,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6年。

2[元]陈致虚撰:《金丹大要》,《道书全集》,北京:中国书店,1990年,第55页上。下引此书,仅注《道书全集》页码。

3[元]陈致虚撰:《仙佛同源序》,《道书全集》第460页下。

4[明]王圻撰:《续文献通考》卷243,北京:现代出版社,1986年,第6册第3685-3686页。

5[清]陈梦雷编纂:《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神异典》卷286,北京:中华书局、成都:巴蜀书社,1985年,第51册第62676页。

6胡孚琛主编:《中华道教大辞典》,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5年,第170-171页。

7何建明著:《陈致虚学案》,济南:齐鲁书社,2011年,第23-60页。其考证还有失误,比如指明素蟾为陈宗明,即误信光绪《九宫山志》之说而未加辨析。

8张泽洪:《元明清时期全真道在西南地区的传播》,《文史哲》2015年第5期。

9刘固盛、吴雪萌:《九宫山道教御制派及其传承》,《华中师范大学学报》2011年第4期。

10《道书全集》第54页上。

11《道书全集》第54页下。

12参见《金丹大要》欧阳天璹序,《仙佛同源》陈致虚序、车兰谷序,分别见《道书全集》第6、460、461页。

13《道藏》,北京:文物出版社、上海:上海书店、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24册第2页上。

14如嘉靖十七年(1538)周藩恭王朱睦(?—1538)刻《金丹正理大全》,《藏外道书》,成都:巴蜀书社,1994年,第9册第3页;明阎鹤洲(1551—1620以后)编辑《道书全集》的崇祯(1628—1644)刻本,《道书全集》,第6页上;清康熙二十一年(1682)周在延重修《道书全集》之嵩秀堂刻本,哈佛大学图书馆藏本,序页三。关于《金丹大要》的版本源流,当另文研讨。

15《金丹正理大全》系统的本子,此句“仙材”作“仙林”,于意不洽,也当从《道藏》本。

16[乾隆]《孝义县志·山川渠堰》卷1,[清]邓必安修,邓常纂:[乾隆]《孝义县志》,乾隆三十五年(1770)刻本,第7页;《钦定大清一统志》卷78,[清]和珅等撰:《钦定大清一统志》,《文渊阁四库全书》,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年,第475册第552页;[雍正]《四川通志》卷24,[清]黄廷桂修,张晋生纂:[雍正]《四川通志》,《文渊阁四库全书》第560册第377页;[嘉庆]《四川通志》卷21,[清]常明修,杨芳灿纂:[嘉庆]《四川通志》,成都:巴蜀书社,1984年,第1册第1040页。

17[顺治]《吉安府永丰县志》卷5 “邓时俊”“邓表臣”,[清]邓秉恒修,涂拔尤纂:[顺治]《吉安府永丰县志》,康熙元年(1662)刻本,第53、78页;[同治]《永丰县志》卷8 “回龙山寺”“聚秀庵”在二十都漕溪,以及其他各卷散见数十位邓姓族人皆称漕溪人,[清]王建中修,刘绎纂:[同治]《永丰县志》,同治十三年(1874)刻本;[同治]《弋阳县志》卷9 “汪廷桂”,[清]俞致中修,汪炳熊纂:[同治]《弋阳县志》,同治十年(1871)刻本,第4页;[同治]《新昌县志》卷3 “朝冈桥”“五福桥”“漕溪桥”,[清]朱庆萼等纂修:[同治]《新昌县志》,同治十一年(1872)活字本,第45页;[同治]《攸县志》卷15 “金仙书院”“峡山书院”,[清]赵勷修,陈之驎纂:[同治]《攸县志》,《中国地方志集成·湖南府县志辑》,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17册第103页。

18[宋]扈仲荣等编:《成都文类》卷49,《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354册第846页。

19[明]杨士奇等编:《历代名臣奏议》卷100,《文渊阁四库全书》第435册第778页。

20曾枣庄主编:《宋代传状碑志集成》卷191,成都:四川大学出版社,2012年,第6册第2908页。

21[宋]王辟之撰:《渑水燕谈录》卷5,北京:中华书局,1981年,第61-62页。参见《宋史》卷309 《杨允恭传》,[元]脱脱等撰:《宋史》,北京:中华书局,1977年,第29册第10161页。

22《宋史》卷277 《王子舆传》,[元]脱脱等撰:《宋史》,第27册第9430页。

23曾传辉著:《元代参同学——以俞琰、陈致虚为例》,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4年,第49页。

24《道书全集》第460页下。

25[嘉靖]《江西通志》卷14,[明]林庭、周广纂修:[嘉靖]《江西通志》,《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济南:齐鲁书社,1996年,史部第182册第590页。

26《钦定大清一统志》卷244,[清]和珅等撰:《钦定大清一统志》,《文渊阁四库全书》第479册第595页。

27《元史》卷94 《食货二》,[明]宋濂等撰:《元史》,北京:中华书局,1976年,第8册第2393页。

28《元史》卷92 《百官八》,[明]宋濂等撰:《元史》,第8册第2337页。并参同书卷38 《顺帝一》,第3册第818页。复置的年代,《钦定续文献通考·征榷考·榷茶》《钦定续文献通考·职官考》与《元史》同,作“元统元年”,分见《文渊阁四库全书》第626册第525页、第627册第640页;《钦定续通典·食货·榷茶》作“元统二年”,《文渊阁四库全书》第639册第202页。

29万嘉纳,《元史·食货志》提及至元二年(1336)江西茶运司同知万家闾(1278—1342),当为一人而名有异写。(《元史》卷97 《食货五》,[明]宋濂等撰:《元史》,第8册第2503页)许有壬撰《故通议大夫江西等处榷茶都转运使万公神道碑铭》作“万嘉律”,([元]许有壬撰:《至正集》卷57,《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211册第408页)同碑又作“万嘉闾”。([元]许有壬撰:《圭塘小稿》卷10,《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211册第662页)

30[元]虞集撰:《道园学古录》卷37,四部丛刊初编本。

31关于元代茶政,参见吴英藩、魏业民:《历朝茶制考析》,《蚕桑茶叶通讯》1994年第2期;高树林:《元朝茶户酒醋户研究》,《河北学刊》1996年第1期;吕维新:《元明时期茶业经济史略(续)》,《中国茶叶加工》1997年第1期;吕维新:《元代茶税法规》,《茶叶》1997年第4期。

32《元史》卷97 《食货五》,[明]宋濂等撰:《元史》,第8册第2504页。

33《道书全集》第54页上。

34[元]陈致虚撰:《仙佛同源序》,《道书全集》第460页下。

35《道书全集》第55页上。

36《藏外道书》第9册第10页。

37《道书全集》第55页上。

38《道书全集》第6页上。

39《庐山太平兴国宫采访真君事实》卷6 《重建地主祠记》,《道藏》第32册第693页上。

40参见《庐山太平兴国宫采访真君事实》卷6 《重建地主祠记》《太平兴国宫营造记》《太平宫新庄记》等,《道藏》第32册第692-696页。

41《道书全集》第55页上。

42《道藏》第24册第113页上。

43《道藏》第24册第97页下。

44《道书全集》第59-60页。

45《道书全集》第60页。

46《道书全集》第60页上。

47《道书全集》第60页下。

48[明]宋濂撰:《欧阳公文集原序》,[元]欧阳玄撰:《圭斋文集》卷首,《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210册第5页。

49[元]欧阳玄撰:《圭斋文集》卷6,《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210册第50页。

50[康熙]《安福县志》卷5,[清]黄宽修,王谦言纂:[康熙]《安福县志》,康熙五十二年(1713)刻本,第84页。

51[雍正]《江西通志》卷112 《寺观·吉安府》,[清]谢旻等监修:[雍正]《江西通志》,《文渊阁四库全书》第516册第682页。张天全乃金志扬之徒,赵宜真之师,参雍正《江西通志》卷104 《仙释》“赵元阳”条。(同上第442页)明刘敦信记张天全事较详,见[光绪]《吉安府志》卷8,[清]定祥修,刘绎纂:[光绪]《吉安府志》,《中国方志丛书》,台北:成文出版社,1975年,第328页。赵宜真《原阳子法语》卷上《纪学》云:“寿昌仙伯铁玄翁,曾于圣井师金公。归向青华开泰宇,食我法乳苏疲癃。”(《道藏》第24册第84页上)也记述了张天全自寿昌观往建青华观的事实。

52《道书全集》第61页上。

53《道书全集》第61页。

54如潘雨廷先生云:“又周草窗号全阳子,……盖即周密,晚年国亡家破,自然易悟此道。”见潘雨廷著:《道藏书目提要》,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第291页。

55《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215册第70页。

56成廷珪生卒年,据任祖镛:《解读元末著名隐逸诗人成廷珪》,《江苏地方志》2019年第3期。

57[元]成廷珪撰:《居竹轩诗集》卷1及卷3,《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216册第281、338页。《送周草窗尊师归庐山太平宫》亦见录于《庐山太平兴国宫采访真君事实》卷8,题为《送周仙师还宫》,《藏外道书》第18册第421页,《道藏》本无之。

58《道书全集》第66页下。

59《道书全集》第66页下。

60(65)《元史》卷85 《百官一》,[明]宋濂等撰:《元史》,第7册第2143、2123页。

61《道书全集》第66页下。

62《道书全集》第66页下。

63[元]胡助撰:《纯白斋类稿》卷15,《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214册第638页。

64[元]许有壬撰:《至正集》卷24,《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211册第179页。

65[元]揭傒斯撰:《文安集》卷12,《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208册第267-268页。吏部侍郎,秩正四品,见《元史》卷85 《百官一》,[明]宋濂等撰:《元史》,第7册第2125页。阚文兴夫妇事,可参《至正金陵新志》卷13,[元]张铉撰:《至大(正)金陵新志》,《文渊阁四库全书》第492册第605-606页。赠谥事,《元史》卷38《顺帝一》系于元统二年(1334)五月,卷200《列女一》记为至顺三年(1332),分见[明]宋濂等撰:《元史》,第3册第822页、第15册第4486页。又,揭傒斯此文是因新安郑玉(1298—1358)转达张士弘的请托而作。郑玉于至顺二年(1331)初随父郑千龄游大都,其文得到揭傒斯等赞赏,旋即侍父疾南返,四月其父卒于杭州传舍。玉扶柩还乡,遵制守丧,元统二年(1334)十一月葬父,其作于元统二年的《听雨舟后记》说“今吾不幸至于大故,且除丧矣”可证。其父“私谥曰贞白先生,有司表其里门,里之人请于翰林学士揭公傒斯,为贞白里门碑刻”。(郑玉事,均参韩志远:《元代著名学者郑玉考》,《文史》第45辑,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第125-137页)因此,《双节庙碑》应作于郑玉服阙之后。

66(70)《元史》卷86 《百官二》,[明]宋濂等撰:《元史》,第7册第2178、2180页。

67《元史》卷32 《文宗一》,[明]宋濂等撰:《元史》,第3册第719页。

68[雍正]《江西通志》卷88 《人物·饶州府二》,[清]谢旻等监修:[雍正]《江西通志》,《文渊阁四库全书》第516册第46页。

69范阳郡太夫人为其母受封的爵位,符合张士弘为三品官员的身份。称“太夫人”,也表示她尚健在。元代封赠制度,参见王晓帆:《元代封赠制度三题》,中央民族大学2013年硕士论文。

70李子贞,见[元]黄溍撰:《金华黄先生文集》卷17 《送李子贞序》,《丛书集成续编》,台北:新文丰出版公司,1989年,第136册第142页。

71[元]张士弘撰:《寿亲养老新书序》,[明]解缙等编:《永乐大典》卷11620,北京:中华书局,1986年,第5册第4956页。

72[明]方孝孺撰:《逊志斋集》卷21,《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235册第595页。《行状》谓王良玉参加江浙行省乡试,“占副榜前名”。据《元史》卷81 《选举一》,至正二年(1342)复兴科举以后,“增取乡试备榜,亦授以郡学录及县教谕”,而教谕“由集贤院及台宪等官举充之”。([明]宋濂等撰:《元史》,第7册第2027、2033页)则张士弘荐举王良玉为教谕符合政府规程。

73此仅据前引《寿亲养老新书序》张士弘任浙东宪使之时计算。前引方孝孺撰《行状》,则云王氏至正辛酉列乡试备榜,儒学提举司用为婺州路儒学训导,后遇张士弘。但至正(1341—1368)无辛酉,元代行科举的辛酉年仅至治元年(1321)。万历《金华府志》卷18则云王氏为至正辛卯(1351)举人。([明]王懋德等修,陆凤仪等编:[万历]《金华府志》,《中国方志丛书》,台北:成文出版社,1983年,第1369页)据注(74)所引《元史·选举志》,增取乡试备榜在至正二年(1342)以后,复据《行状》,王良玉中举前“屡试有司不利”,而至治辛酉以前仅延祐二年(1315)、五年(1318)两科,故笔者倾向于万历府志之说。果如此,则其遇张士弘时当在60开外,而张士弘已任浙东宪使逾10年。

74柳贯(1270—1342)为达鲁花赤帖木迭儿修葺义乌县文庙儒学所作《新庙碑记》,是至正元年(1341)“因其职事朱震亨、王良玉”之请而作。[崇祯]《义乌县志》卷4,[明]熊人霖纂修:[崇祯]《义乌县志》,崇祯刻本,第21页。参见[嘉庆]《义乌县志》卷3,[清]诸自谷修,程瑜纂:[嘉庆]《义乌县志》,《中国方志丛书》,台北:成文出版社,1970年,第86页。所谓职事,指学正、学录之类非品官,近于见习官。见龚延明著:《中国历代职官别名大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06年,第643页。

75地方志所录揭傒斯撰双节庙碑文,皆曰“范阳张侯士弘”,可佐证。参见[嘉靖]《龙溪县志》卷3,[明]刘天授修,林魁纂:[嘉靖]《龙溪县志》,《天一阁藏明代方志选刊》,上海:上海古籍书店,1982年据嘉靖十四年(1535)刻本影印,第42册第2页。[万历]《漳州府志》卷11,[明]罗青霄修,谢彬纂:[万历]《漳州府志》,《明代方志选》,台北:台湾学生书局,1965年,第3册第191页。

76《道藏》第2册第972-973页。

77《道藏》第24册第121页下。

78《道书全集》第66页上。

79此四人盖陈致虚以其官职相称。张工部当即张毅夫,王九江与王架阁中或有一人是指初阳子王舜民。而王舜民与张毅夫相识已如上述,合于此称“良朋霞友”。台郎乃御史台监察人员,架阁乃各级各类政府机构中的文档管理人员。关于元代御史台和架阁库,参见郝时远:《元代监察制度概述》,《元史论丛》第3辑,北京:中华书局,1986年;李文以:《元代监察机关架阁库述略》,《档案学研究》2002年第1期;王金玉:《元代地方志中的架阁库》,《档案管理》1998年第2期;所桂萍:《古代江西的档案机构》,《江西社会科学》2002年第8期。

80《道书全集》第66页上。

81[清]方履篯编:《金石萃编补正》卷4,《石刻史料新编》第1辑,台北:新文丰出版公司,1982年,第5册第3547页。其词又见[嘉靖]《太原县志》卷6,[明]高汝行纂辑:[嘉靖]《太原县志》,《天一阁藏明代方志选刊》,上海:上海古籍书店,1981年据嘉靖三十年(1551)刻本影印,第10册第9页。

82此经题“海天秋月道人玄全子集”,玄全子无考,各种《道藏》解题类著作都将此经定为元代作品。参见朱越利著:《道藏分类解题》,北京:华夏出版社,1996年,第329页;[法]施舟人、傅飞岚主编:《道藏通考》,芝加哥:芝加哥大学出版社,2004年,第1185-1186页;任继愈主编,钟肇鹏副主编:《道藏提要》,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年,第610页。

83《道藏》第32册第460-462页。又见于《金丹正理大全》所收《群仙珠玉集》卷3,《道书全集》第555-556页。

84《道藏》第32册第461页上。

85参《道书全集》第38-39页。

86据《全宋词》云:萧廷之(芝)“本名挺之,字天来,号了真子,福州人。从彭耜游,耜授以《金丹大成集》”。(唐圭璋编纂,王仲闻参订,孔凡礼补辑:《全宋词》,北京:中华书局,1997年,第4册第2777页)但《青龙歌》《白虎歌》的作者应非萧氏。因为:第一,萧氏乃白玉蟾南宗清修丹法传人;第二,《群仙珠玉集》卷3紧接《青龙歌》《白虎歌》收录萧氏《橐籥歌》《乐道歌》《茅庐得意歌》《剑歌》,俱题“萧紫虚”,非题“天来子”;(《道书全集》第556-558页)第三,明洪自诚辑《仙佛奇踪》,卷4所引天来子语出自《白虎歌》,同卷又引萧氏语,题“紫虚了真子”;(《藏外道书》第32册第499页上)第四,“龙女献珠”为陈致虚惯用的双修密语,明王世贞以此批判陈氏侮佛,云:“灵山会龙子戏珠,真摩尼宝珠也,而引以为女子之铅,是龙女于大众中市淫于世尊也。”([明]王世贞撰:《弇州续稿》卷158 《书悟真篇三注后》,《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284册第293页)第五,《青龙歌》云:“昔仙翁,遭配谴,邂逅杏林传释免。毗陵嗣后付泥丸,玉蟾耜祖名既建。”称彭耜为祖,或非萧氏的恰当称呼。

87《道书全集》第74页下。《道书全集》本《与致阳子赵伯庸》《与义阳子韩国仪》两篇有错板,据《藏外道书》本可正。

88[元]许有壬撰:《至正集》卷23,《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211册第171页。

89《宋史》卷315 《韩亿传》,[元]脱脱等撰:《宋史》,第29册第10297页。

90[宋]吴曾撰:《能改斋漫录》卷11,《文渊阁四库全书》第850册第709页。

91《宋史》卷315 《韩绛传》,[元]脱脱等撰:《宋史》,第29册第10301页。

92《道书全集》第77页上。

93[元]贡师泰撰:《玩斋集》卷5,《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215册第578页。

94[元]贡师泰撰:《玩斋集·拾遗》,《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215册第724页。

95[嘉靖]《宁国府志》卷4,[明]黎晨修,李默纂:[嘉靖]《宁国府志》,《天一阁藏明代方志选刊》,上海:上海古籍书店,1982年据嘉靖十五年(1536)刻本影印,第30册第8-9页。

96[嘉靖]《宁国府志》卷5,第4页。宣城县为府治附郭,府、县、麻姑山的位置关系,见本志卷1 《皇明宁国府县图》,第9页。

97[万历]《宁国府志》卷10,[明]陈俊修,梅鼎祚纂:[万历]《宁国府志》,万历五年(1577)刻本,第24-25页。

98[万历]《宁国府志》卷10记万松庵亦在“城东六十里”。(同注(99),第24页)

99[万历]《宁国府志》卷12,第106页。

100《道书全集》第77页上。

101《道书全集》第6页上。

102《道书全集》第6页上。何建明似未留意此句,而逡巡于“紫元”为道观名或天璹道号,终认为“按中国传统署名的习惯,紫元是欧阳天璹的号的可能性比较大”,误。见何建明著:《陈致虚学案》,第59页。

103《庐山太平兴国宫采访真君事实》卷6,《道藏》第32册第696页上。并见陈垣编纂,陈智超、曾庆瑛校补:《道家金石略》,北京:文物出版社,1988年,第1138页。

104《道书全集》第460页下。

105《道书全集》第461页下。

106陈致虚《上阳子注悟真篇序》说:“仆承师授,寝食若惊,首授田侯至阳子。”(《道藏》第2册第972页上)

107《道书全集》第55页上。

108《道书全集》第61页上。

109《道书全集》第67页下。

110《藏外道书》第9册第10页上。《道书全集》本脱此落款。

111《道书全集》第10页上。

112参见唐大潮、周冶:《上阳子陈致虚出家入道行迹略考》,熊铁基、麦子飞主编:《全真道与老庄学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年。

113《道书全集》第7页上。

114[元]陈致虚撰:《上阳子注悟真篇序》,《道藏》第2册第972页上。

115参见张泽洪:《元明清时期全真道在西南地区的传播》,《文史哲》2015年第5期,第43页。

116《道书全集》第73页上。

117《道书全集》第68页下。

118参见[美]祁泰履(Terry Kleeman)撰,肖涵露译:《合气仪式及其在早期道教实践中的作用》,郭武主编:《弘道》丁酉年第2期,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19年,第142页。预设读者为男性、表述采取男性视角,当然与社会文化背景和性别权力关系等因素有关,此不赘述。

119《道书全集》第55页下、第63页下。

120参见萧启庆:《蒙元支配对中国历史文化的影响》,萧启庆著:《内北国而外中国:蒙元史研究》,北京:中华书局,2007年,第39-61页,特别是第47、56页。

121[元]程钜夫撰:《雪楼集》卷10 《民间利病》,《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202册第120页。参见萧启庆:《元代科举与菁英流动:以元统元年进士为中心》,萧启庆著:《内北国而外中国:蒙元史研究》,第197页。

122参见[美]伊沛霞著,胡志宏译:《内闱——宋代妇女的婚姻和生活》,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10年;[美]柏文莉撰,张泓译:《身份变化:中国宋朝艺妓与士人》,姚平主编:《当代西方汉学研究集萃·妇女史卷》,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55-78页。这种家庭或市场对女性的培训,是否有针对修炼需求的内容,值得考察。

123参见[美]柏清韵撰,柳立言译:《元代的收继婚与贞节观的复兴》,姚平主编:《当代西方汉学研究集萃·妇女史卷》,第79-109页。

124《道书全集》第61页上。

125《道书全集》第5页下。

126《道书全集》第6页上。

127此条曾传辉已论及。见曾传辉著:《元代参同学——以俞琰、陈致虚为例》,第51页。

128参见田敏著:《土家族土司兴亡史》第1章,北京:民族出版社,2000年;张泽洪:《元明清时期全真道在西南地区的传播》,《文史哲》2015年第5期,第43页。

129《道书全集》第66页下。

130《道书全集》第461页下。

131《鸣鹤余音》卷9 《七真禅赞并叙》,《道藏》第24册第309页下。

132《道书全集》第99-102页。

133[清]傅燮鼎重辑:[光绪]《九宫山志》卷4《仙释》,《中国道观志丛刊》,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2000年,第7册第99-10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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