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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水神萧公信仰的建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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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萧公是元末明初肇兴于江西省新干县大洋洲的水府之神,自肇迹以来,屡受崇封,并得到广泛传播。本文以天启二年(1622)《大洋洲萧侯庙志》为基本资料,在细致解析士大夫所撰记文的基础上,辅以地方志、《明史》、《明实录》等史料,探讨萧公谱系的建构过程,认为萧公信仰的建构是上层士大夫群体合力推动的结果,尤其是以吉安府和临江府为主体的士大夫阶层是萧公信仰建构的主导力量,并随其宦迹所至而得到广泛传播。

主题词:萧公信仰; 临江府; 吉安府; 士大夫群体;

作者简介:张玉莲,历史学博士,井冈山大学庐陵文化研究中心、井岗山大学精神与文化资源研究中心副教授;

Research on the Construction of Jiangxi Water God Xiaogong Belief

Zhang Yulian Tang Qinghong

一、引言

水神萧公是元末明初肇迹于江西新干县大洋洲的神祇,分别为萧伯轩、萧祥叔、萧天任祖孙3代。以往学界对于萧公信仰,多在有关明清时期江西会馆、江西移民史、江右商帮以及庙会等议题的研究中提及,少见专论。近年来,随着新史料的发掘与整理,有关萧公信仰的研究,既不乏新史料的介绍(1),又有对萧公信仰形成、传播等相关问题的广泛讨论。(2)

然而,在取得相关研究成果的同时,亦存有诸多问题。首先,对萧公身份的界定,不能因萧公神迹中有巫术的成分,就认为萧公是巫师。道教是一个具有巫术传统的宗教乃为道教研究者所认同。当地浓厚的道教文化传统对孕育萧公神祇的重要作用不应被忽视。其次,关于萧公由人而神转变原因的分析,忽视了其背后最为重要的“人”的因素的探讨,毕竟“人”才是神祇的真正创造者。

有鉴于此,本文拟在以明天启二年(1622)《大洋洲萧侯庙志》(简称《庙志》)为基本资料,在细致解析士大夫所撰记文的基础上,辅以地方志、《明史》《明实录》等史料,探讨萧公谱系的建构过程,认为萧公信仰的建构是上层士大夫群体合力推动的结果,尤其是以吉安府、临江府为主体的上层士大夫阶层(兼及道士),在萧公信仰建构过程中占据着主导作用。(3)萧公信仰也藉其宦迹所至,得以广泛传播。

江西水神萧公信仰的建构研究
萧公祠

二、作为道士的萧公

关于萧公祖孙3代生前的身份,与大洋洲隔赣江相望的滩头卢宏侃所撰写的《蜀涪州萧公庙碑记》中有所暗示:“公世居干之大洋洲,为洲之右族,其祖、父俱以尸解,为典祀水府之神”。(4)此文是卢宏侃游历四川、途径涪州萧公庙,应庙祝熊仕昇之邀而作。“尸解”一词,乃是一种独特的神仙方术,与方仙道的“形解销化”方术有一定关联,有灵魂飞升与肉体不死两种方式。(5)在当地,民间还有萧公英佑侯死后,肉身不腐,贮于桶,每年四月初一寿诞之日,其女儿都会亲自为其梳妆打理的传说。而《庙志》中也有“肉身桶”的记载:“未有存肉身于桶者,存之桶者,予堇见新干萧英佑侯焉。今桶见存本庙左庑”。(6)据说,该桶直到文化大革命破“四旧”时才被毁。综上推断,萧公生前极有可能为道士。

萧公生前为道士的论断,相关证据还见诸于明代士大夫追溯萧公生平的记文中。如宣德十年(1436)奉政大夫广东按察司佥事庐陵曾鼎所撰《新干萧侯庙碑记》中就有记:“其次子天任,亦生有灵异,人有所叩,无不前知。永乐乙酉冬,忽绝粒,端坐越旬,令庙祝取一白石,啖之,即坐而瞑目”。(7)另一篇由赐进士太僕寺丞前中书舍人新干金辅伯撰写于景泰七年(1456)的《新干萧侯庙碑记》中也提到,“永乐乙酉冬,年八十二端坐越旬,休粮绝食,颜色不变,如平时。后取白石,啖之而逝”。(8)两篇记文中,都有英佑侯萧天任生前“绝粒”“绝食”“端坐月旬”行为的记载。而这与道家的养生方式“辟谷”极为相似。

万历年间,时任左春坊左赞善丰城邱士毅,应当地士人张先文之邀,为修筑萧公庙堤作记一篇,其中就有英佑侯萧公生前“辟谷、屏居”的记载:“永乐乙酉春,辟谷,屏居,而真神乃逍遥人世”。(9)泰和郭子章所撰《大洋三萧侯传》更清晰地展现了萧公祖孙3代学道历程。萧伯轩“因访道临江金凤洲谢真人,爱赣江山水之胜,遂由吉徙干之大洋洲,不事生人产,惟好行其德”;萧祥叔“增修父道,更复神异”;萧天任“踵祖、父之武,为湖海游”。(10)文中的“访道”,实为道家方术。萧公祖孙3代子承父业,皆为道士,此当毫无无疑。

上文之金凤洲,在临江府属清江县(即现在樟树市),洲上有谢真人庙。据地方志记载:“谢真人庙,在金凤洲”(11);“真人庙,在金凤洲,洪武甲子重修”。(12)谢真人到底为何许人,可惜地方志中再无相关记述。但元朝人程钜夫(1249—1318)曾撰《溥济庙记》一文,也提到临江有位谢真人,其文云:“延祐三年,诏封临江路中圣洲洞庭行祠故焚修道师谢宗寿为端惠灵济真人,赐号曰‘溥济’之庙,从有司之请也”。(13)巧合的是,萧伯轩与文中谢宗寿谢真人的生活时代,几乎为同时代人。如此,萧伯轩访道的谢真人极有可能为谢宗寿。推断无误的话,就更能坐实萧公祖孙3代生前的道士身份。

萧公祖孙3代生前皆为道士,与临江府浓厚的道教文化传统有密切关系。在临江府属清江县,有閤皂山,在“县东四十里,形如閤色,如皂,故名。道书以为第三十三福地。汉张道陵、晋丁令威、葛孝先修炼于此,有宫曰崇贞”。(14)閤皂山跨越乐安、丰城、新干、丰城四地,绵亘二百余里。在峡江县,有玉笥山,在“在县(峡江)东十里,旧名群玉,道书以为第十七洞天第八福地。世传汉孝武时,尝降玉笥于山,故名。峰三十二”。(15)又“道书云,垓福地,凡七十有二,小洞天三十有六,閤皂为福地三十三,玉笥为洞天十七,曰大秀法乐之天。又玉笥有郁木坑,为第八福地,临江独擅三焉。清都帝居十洲三岛,虽不可考,而洞天福地载之传记,有可言者,寰宇记谓神仙之馆,盖不诬也”。(16)洞天福地是道教地上仙境的主体,临江府则独据其三,着实彰显了当地厚重的道教文化传统。

《庙志》的辑录者郭子章甚至也将萧公神的孕育归功于临江独特的道教文化传统:

人为万物之灵。生为慧人,死为明神,此理之常,无足怪者。而独萧氏为水神,且为水神者三世,此理之不可解者。将萧氏之积庆与抑金川玉峡之间灵气所孕与,《临江图经》云:閤皂、玉笥为一郡镇山,道书以閤皂为三十三福地,以玉笥为十七洞天、第八福地,相传为神仙馆,有自来矣。居閤皂者,汉张道陵,晋丁令威、葛孝先。居玉笥者,汉梅福,晋郭桂伦,彭真一,袁景立,梁杜昙,萧子云。大洋洲三萧,岂亦张梅葛萧之徒与?宋陶公诗云:华表鹤归春谷响,玉京龙起夜潭腥。其大洋洲之谓与。万历戊午夏四月八日(17)

除了萧公生前行善积福,累积功德外,金川、玉峡之间的灵气滋养了萧公神祇,而这“灵气”自然就是道教文化。因此,在郭子章看来,萧公祖孙3代可与张道陵、丁令威、葛孝先等道师相媲美。

三、萧公谱系的建构

从现有文献来看,最早提到萧氏祖孙3代为神的当是张美和所撰写的《修德堂记》:

金川萧聿修,家于洋洲之上,自其曾大父、大父、父三世有声江湖间,其殁也,人皆像而祀之。壬辰之变,故居荡毁。乱既定,遂于旧址之左偏筑一室,为藏修之所。而思其先世之不可忘也,因取诗中“无念尔祖,聿修厥德”之语,而匾其堂曰修德,求文于予,以为记,辞不可。(18)

从上述引文中可得知,其一,萧聿修的曾大父、大父、父亲祖孙3代因显灵于江湖间,死后为民众立像奉祀;其二,萧氏祖孙3代的名讳,张美和并没有提及;其三,“壬辰之变”,考诸史志,应当为“元至正壬辰十二年,红巾贼陷临江,戍卒刘天佑会干义民邹民用,树栅于干以拒之”。(19)元至正十二年,即1352年。也就是说在“壬辰之变”(1352)之前,萧氏祖孙3代皆已去逝,后为民众所奉祀;其四,对于萧氏祖孙3代的神迹并未有任何描述。萧公祖孙3代在张美和记文中的形象非常模糊。

与张美和几乎同时代的金滩卢闳侃,自称幼年时与萧公相识、交好,“予昔髫年,负笈从先舅云庵先生游,公常造馆下,爱其简重寡然,有古君子之风,未尝不以长者尊敬,而公亦不以弱龄礼待”。后游历四川,在为涪州萧公庙撰写的记文中,卢闳侃也追述了萧氏祖孙3代为神的事迹:

公世居干之大洋洲,为洲之右族。其祖、父俱以尸解,为典祀水府之神,功受上国之封者匪一,迨公之身,而神化愈炽,倍蓰于前……公生未委质于朝,中岁以来,或隐,凡昼寝,或倾而醒,手握菽粟之类,问其故,则云:云龙风波,拯覆舟而来。又常以神降附于人,驱除灾患,以故乡里惊骇,咸称为神人也。公生于前元甲子四月朔日,享寿年八十有二。至于暮年将化之辰,其神妙不可测,乡之壮士勇夫,多暴疾死,皆宣言为公收用麾下,以是行道者,不敢过其门。余时董途役,经其里而访之,公正伏枕,一见躩然而兴,坐以话旧,惨然永诀焉。公神游四海,轰然烜赫,上以护国,下以福民,舟车行旅,获佑尤夥。永乐中,市舶百数,航海而还,将吞于鲸波,仗公救之,俱得生返。以故闻于朝廷,遂有侯封之赠。(20)

值得注意的是,仔细阅读上文发现,有关萧公祖孙3代的基本情况,卢文比张文又稍加详细。如增加了神迹的描述,出现了萧公的出生年月与寿命,并提到萧公祖父、父亲受“上国之封”,但至于何时受到何种赐封,则未言明。对于萧公神迹的描述,除了民间舟车行旅的拯救覆溺,或降神附体,驱除灾患外,还增加了官方于永乐年间,市舶司百数船只航海归还,途中遇险,萧公显灵护救,并为朝廷赐封一事。但更为重要的是,卢文与张文一样,对萧氏祖孙3代的名讳也未曾提及,形象依旧模糊不清。

萧公祖孙3代的较为完整的形象直到宣德十年(1435)奉政大夫广东按察司佥事庐陵曾鼎所撰《新干萧侯庙碑记》中才得以呈现:

临江新干大洋洲萧氏,其先世居开封,宋绍定中,有曰永康,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子兰芳,登咸淳进士,任为吉州刺史,卒于官。子伯轩,遂择新干山水之胜,而家于大洋洲,不事家人生业,惟以济人泽物为务,晚有神识,事皆前知。其没竟为水府之神,立庙于家。元至大间,封五湖显应真人。子祥叔,复生而神异,往往能拥护舟楫于江湖风浪之间,至正五年,封永灵神化普济显德舍人。我朝太祖高皇帝,平定天下,营建京都,尝遣官以牲醴谕祭。其次子天任,亦生有灵异,人有所叩,无不前知。永乐乙酉冬,忽绝粒,端坐越旬,令庙祝杨文,取一白石啖之,即坐而瞑目。后乡人商游者,往往于川蜀江淮间见之,凡水旱疾疫,有求皆应。今江湖行舟者,莫不仰戴之,即所谓英佑侯是也。(21)

在上引碑记中,萧公祖孙3代的形象较前引张文、卢文又更为清晰,第一次明确交代了萧公祖孙3代分别为萧伯轩、萧祥叔、萧天任。对于萧伯轩、萧祥叔受赐封的情况,也有了确切的时间与封号。除此之外,还详细追溯了萧氏的迁徙史,萧公的先祖被描述成为官吉州,后又卒于吉州,至萧伯轩时才徙居新干大洋洲。但文中对英佑侯萧天任的赐封情况则只字未提。至此,萧公谱系完成了最初的建构。宣德以后,历代士大夫的记文中在追述萧公家世,颂扬萧公功德神迹时,基本上以此为蓝本。

萧公谱系的最终完整建构,则由江西泰和兵部尚书郭子章于万历四十五年(1618)辑录《大洋洲萧侯庙志》时完成。兹将郭子章所辑萧公谱系转录于此:

第一世允康,原籍河南人,宋绍定,授开封府仪同三司,金紫光禄大夫,致仕就养。伯子兰芳,吉州刺史官署,卒于吉,享年八十有七,葬吉永丰塘头。刺史遂留寓焉。夫人侯氏先卒。子二,兰芳,桂芳归开封,今不可考矣。

第二世兰芳,登宋咸淳进士,任吉州刺史。生宋嘉定十七年甲子正月初三日,殁宋中统三年庚申二月,享年七十有七,葬吉永丰塘头。配通许钟氏,封安人,葬吉之龙坑。子一,伯轩。

第三世伯轩,生宋咸淳八年甲寅十月初三日,坐化于大德十一年丙午五月初三日。享年五十有三。神迹详郭大司马公传中。配吉永新坪上刘氏,葬新淦社山。子二,祥叔、瑞叔;女一,适三湖皮杰。

第四世祥叔,生元至元二十三年丙戌四月二十日,坐化于元至正己丑八月十五日,享年六十有四,神迹详郭大司马公传中。配吉永新坪上刘氏,葬新干社山。子二,天佐、天任。

第五世天佐,生元至泰四年辛亥五月初五日,殁吴元年甲辰十二月,配吉永丰水南江氏,葬社山。子二:聿修、敬修(出继英佑侯)。天任,即英佑侯,神迹、住世、寿年俱详载纪传中。配吉永丰水南江氏,葬社山。子一,敬修,(兄天佐次子过继)。(22)

上引郭子章所辑录的萧公谱系形象异常丰满,可谓详细且完备。不仅包括萧氏5代子孙,而且出现了各自家眷、配偶的情况;各家族成员生、殁、葬、娶、嫁,巨细无遗,时间上甚至精确到日。最为重要的是,文中萧氏5代与吉安府已建立了颇深的渊源关系,或为官吉州,或娶自永新,或葬于永丰。萧氏家族与吉安府深厚的渊源关系,成为日后吉安府士大夫群体积极建构萧公信仰的主要动力。

然而仔细核查,上述萧氏谱系存在诸多纰漏之处。如第二世兰芳公,殁“宋中统三年”,然有宋一代,无“中统”年号,只在元世祖忽必烈在位时曾用“中统”年号。如为笔误,则殁年以“元中统三年(1262)”算的话,其生年为宋“嘉定十七年(1225)”,即享年应为“三十七岁”,何来“七十有七”之说?

又如第三世伯轩,“生宋咸淳八年”,应为1273年,“坐化于大德十一年”,应为1308年,则享年应为“三十五岁”,又如何“五十有三”?

再则,作为父亲的兰芳已于“元中统三年(1262)”殁,而儿子伯轩却又生于“宋咸淳八年(1273)”,儿子在父亲过世11年后才出生,如何可能呢?

第五世天佐,“生至泰四年”,“殁吴元年(1367)”,考宋元两朝,皆无“至泰”年号。天任“永乐三年(1405)冬,端坐越旬,休粮绝食,后啖白石而化,年八十有二”(23),但较诸张美和《修德堂记》(见前揭文),元至正十二年(1352)壬辰之前,萧公祖孙3代皆已逝世为神的记载,时间上多有龃龉之处。诸如上述讹误,恐怕不是一个单纯的“笔误”可以解释,似乎是一种刻意的窜改。

还有一点值得一提的是,在张美和所撰《修德堂记》中有“金川萧聿修,家于洋洲之上,自其曾大父、大父、父三世有声江湖间,其殁也,人皆像而祀之”一句。(见前揭文)参考后来的萧氏谱系,萧聿修的父亲应为萧天佐,也就是说,早期的萧公神祖孙3代分别为萧伯轩、萧祥叔、萧天佐,而没有萧天任。后来,萧天任取代了萧天佐,成为英佑侯,跻身萧公神之列。囿于史料,其中原因,尚待查考。

江西水神萧公信仰的建构研究
萧公庙

四、萧公信仰的建构

萧公谱系的建构过程,其实也是上层士大夫建构萧公信仰的过程。萧公祖孙3代由普通道士因“有声于江湖”而晋升为国家祀典之神,并得以广泛传播,为各地民众所奉祀,与上层士大夫们的极力推动有莫大关系。

张美和应萧公裔孙萧聿修之邀所撰《修德堂记》,是最早提到萧公祖孙3代为神的文献。张美和何许人也?何以要撰写此篇记文?萧氏与张氏又有何关系?据同治《新干县志》载:

张美和,新干人,名九韶,以字行,自号吾乐,能词赋。元末累举不仕,洪武三年以荐为清江县学教谕,后迁国子助教,改翰林院编修。致仕归,帝亲为文赐之,复与钱宰等并征修书传,既成遣还……所著有《理学类编》《群书备数》,《元史节要》《吾乐山房稿》。(24)

由引文可知,张美和与萧公乃为同乡,历任清江县学教谕、国子助教、翰林院编修,致仕时得到皇帝亲自作文嘉叙。其地位、声望非比寻常,自不待言。另据张美和第6世孙张克文所撰《萧侯灵异集前序》交代:

吾里为大洋洲,当赣江千里中流,萦回襟带,独据形胜。里之萧先世,余先世,咸迎流而家焉,发灵远矣。于是孕生今封英佑侯萧公,与余祖编修吾乐公属里姻,中莫逆交。侯幼而颖异,经书子史,一见辄记不忘,无远近幽深,事皆前知。乡居,二老起处出入,必相友,里人之请谒必偕。维时吾乐公已知侯其人而神矣。迨公奉诏归,以洪武丙子卒,侯且为之助襄。(25)

从上述引文可知,张氏与萧氏不仅是同乡,而且“同里”,都为大洋洲人士,且世代交好。张美和与萧公又“属里姻”,有联姻之亲,关系愈加亲密,为莫逆之交。乡居之时,两人时常出双入对,形影不离。张美和逝世后,萧公还“为之助襄”。乡谊加上姻亲,足以让张美和为萧氏撰写此篇记文,且“辞不可”。这种声称与萧公英佑侯交好的叙述,也出现在金滩卢闳侃所撰《蜀涪州萧公庙碑记》中。(见前揭文)

张克文所以撰写《萧侯灵异集前序》一文,也是应萧公裔孙萧子克之邀,具体缘由如其文所示:

盖余为诸生落落时,与厥孙庠生子克君有儿女姻,尝斋心祷侯于祠下……其缙绅学士、骚人墨客,行过是第者,必肃衣冠谒之。有祭祈之文,有咏歌之章。先是西蜀高公巡抚江右,索其间存者,刻为灵异集,旧板已遗落,独藏原本。故子克君嘱余校阅,且增新作,重刻于家,亦不忘先德哉。余重念先公之世契,与子克君之姻娅也。于其成,序诸首简。万历二年端阳之望。(26)

从上文可知,序文作于万历二年(1574),因萧侯裔孙萧子克欲重刻“萧侯灵异集”,故委托张克文校阅。张克文念张氏与萧氏乃为世交,且与萧子克有儿女姻亲关系,于是欣然应允,并作序文。

另外,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序文中提到西蜀高公巡抚江右之时,曾经搜集士大夫有关萧公的“祭祈之文”,“咏歌之章”刻为灵异集。西蜀高公应当为高公韶,据《明世宗实录》载:“(嘉靖十年十一月)升云南左布政使高公韶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27)也就是说,在嘉靖十一年(1532)前后,高公韶曾辑录有“萧侯灵异集”;万历二年(1574)张克文应萧公裔孙萧子克之请,在重新校阅高公韶版“萧侯灵异集”的基础上,另外增加新作后,重新镌刻了灵异集。由此可推知,万历四十五年(1618)泰和郭子章所辑录的《大洋洲萧侯庙志》实际上并不是第一部有关萧公信仰的专门性文献,而是在上述两个版本的“萧侯灵异集”基础上,新添士大夫诗文而成。

为“萧侯灵异集”作序的,除了张克文,还有其弟张尧文《萧侯灵异集后序》。序文中叙述了张氏与萧氏的世交,以及萧侯神迹外,更是以自身经历来突显萧公的神异。其梗概为,隆庆元年(1567)张克文、张尧文兄弟俩北上进京赶考,途中张尧文身染重病几乎死去,十八日后,萧侯显灵搭救,才得以死而复生。(28)这种将萧侯神迹附会于自身经历的情节,也出现在张克文所撰“前序”中。其大意为,张克文为书生之时,曾于梦中拜谒萧侯,卜问前程,萧侯显灵预言。(29)“预知前程”的故事也发生在《庙志》的辑录者郭子章身上,“大洋洲萧侯之梦”,萧公显灵,预言郭子章仕途前程远大,祥梦应验后,郭子章才辑《庙志》以酬神。(30)

万历三十七年(1609)夏,萧公庙堤遭遇洪水,祠岸倾危。张克文三弟张先文应“萧李两姓”民众及地方官员之请,担任首事之职,总理修堤事宜。在张先文看来,于公于私,担任修堤首事之职都无法推辞,“夫侯,以公则熙朝崇封显祀之明神,民所庇焉;以私则先翰林吾乐翁莫逆也,虽然首事则难矣,敢辞?”修筑萧公庙堤经过,丰城邱士毅(左春坊左赞善)应张先文之请所撰《金川英佑侯萧公庙堤记》有详细记载。(31)张先文时任山东按察司经历,能请邱士毅为文作记,足见他们之间有一定的交情。文中提到的“萧李两姓”,“萧姓”显然指萧公后裔,“李姓”则指萧公外甥———莲湖李氏,因萧天任“夫人江氏生女三,长赘莲湖李伯良”。(32)

再考诸张氏家族状况,正如上引邱士毅《金川英佑侯萧公庙堤记》所云:“张则人文茂郁,科甲联翩”。(33)张美和虽然以“乡荐”出身,但官至翰林院编修,且得太祖皇帝亲自撰文嘉叙,德高望重,地位显赫。张美和6世孙张克文兄弟共6人,张克文最长;次尧文,官临清副史;三先文,嵩明同知;四充文,博士弟子;五兖文,滨州州判;季亮文,国子生。张克文“隆庆二年进士,知常山县……擢工部都水司主事”(34);张尧文,“万历十一年进士,为泾令,有官清似泾水之谣,擢南武选司主事,历职方员外郎……长子叔镗,孙寿祺并登进士,寿祺官监察御史”。(35)张叔镗、张寿祺父子同登天启五年进士,叔镗任秀水知县。(36)张尧文第二子张叔鑑,万历四十三年举人;第三子张叔铣,万历三十四年举人。(37)3代人中,进士就有4名,举人2名,足见张氏家族乃为世家大族,显赫一时。亦由此可知,张氏家族在萧公信仰建构过程中的重要推动作用。

景泰四年(1454)湖广都御史李实向朝廷上奏称:景泰三年宝庆府武冈、靖州等处苗民再次叛乱,时英佑侯萧公之孙萧鸣、神祝王灏称萧公神附体降鸾,告知已遣神兵前往招抚,后苗蛮果然前来接受朝廷招抚;神祝王灏还将萧公神的香火钱用来买米和盐运送至军中,以接济官军;永乐十七年,萧公显灵护佑下西洋船队,获文皇帝褒封英佑侯;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后,临清受危,城内混乱,萧公神现临清,预言临清城可保无虞,从而使民心得以安定,社会秩序得以维持。(38)英佑侯萧公上述护国佑民之灵迹,终获朝廷赐封:

(景泰四年)己卯,加水神萧公封号为水府灵通广济显应英佑侯。神自永乐中已封为英佑侯,至是,巡抚湖广都御史李实奏言:近岁神降于其乡人王灏附鸾箕以言祸福,有验,乞家崇奖。于是降敕,加封号而赐冠带终其身。(39)

上述引文是正史中唯一一条有关萧公接受朝廷赐封的记载。显然,萧公此次受到朝廷赐封,完全是都御史李实的功劳。然而,考查上述萧公灵迹发现,也绝非完全出于杜撰,而是李实亲身经历的附会。据《明史》载:

李实,字孟诚,合州人。正统七年进士。为人恣肆无拘检,有口辨。景泰初,为礼科给事中。也先令完者脱欢议和,实请行。擢礼部右侍郎以往,少卿罗绮为副。至则见上皇,颇得也先要领,还言也先请和无他意。及杨善往,上皇果还。是年十月进右都御史,巡抚湖广。五年召还,掌院事。(40)

从上述传记中可得知,李实初为礼科给事中,因出使瓦剌与也先议和有功,擢升为都察院右都御史,巡抚湖广,并在此任上近5年之久,深为朝廷所倚重。考诸史志,有关湖广境内宝庆府武冈、靖州等处苗乱的记载不绝于书,明清两代,苗乱一直是当地的心腹之患,长期以来无法根治。《明实录》中亦多有李实巡抚湖广期间,镇压苗乱,命官督运钱粮的记载。所以,李实将萧公神迹附会于其辖地武冈、靖州等地苗乱,是合乎情理的,如此更彰显萧公神迹的真实性。

另李实之所以将自身经历附会于萧公神,其一,可能是出于其同乡神祝王灏的建议;其二,李实自己就是个迷恋道教神仙方术之人。在其获罪被贬为庶民后,“家居数年,已老矣,犹潜至京师献秘术,无验乃归,士论鄙之”。(41)此“秘术”无疑为道教神仙方术。

成化二年(1466),太常寺卿邓常恩上奏:

臣数年在京,凡有祈祷,请告本神,屡屡感应。伏乞敕萧公之神往来边境之间,扫荡风尘,驱除胡虏,诛斩旱魃,保镇边疆。如蒙乞敕礼部行移江西布政使司临江府新干县,春秋二季,具礼诣大洋洲萧侯神祠致祭;继神子孙丁、粮二事,丁免杂差,粮与轻赍,量拨庙户人等洒扫祠庭。(42)

邓常恩在奏文中首先肯定了萧公神的灵应。请敕萧公之神往来边境,扫荡风尘,驱除胡虏,诛斩旱魃,保镇边疆之奏,实为景泰四年都御史李实所奏,当时未曾准奏。此次邓常恩重提,礼部以李实所奏“缘由年远,文卷坏烂无查,及萧公英佑侯之神圣旨已经二次褒封”(43),也未予奏准。

至于春秋祭祀,奉圣旨“是临江府新干县,祠所每年春秋仲月或生葬忌日致祭,行临江府新干县着落,当该官吏照依,钦依内事理钦遵,支给官钱,备办祭物,每年春秋仲月或生葬忌日,致祭二次,祠宇损坏量为修理施行”。(44)

萧公子孙丁、粮二事,“查应优免事例,况各处旱涝相仍,边方有警,本部多区划粮草以备急用。其本户田粮,原籍官司额征虽定,量与便易轻赍。所据庙户,洒扫祠庭,合应行移江西布政使司转行临江府新干县,就于该都均徭内量拨中户人二名,以备朝夕洒扫祠庭”。(45)

如此,萧公春秋祭祀与子孙丁、粮优免等事宜得到了朝廷的恩准与妥善解决。然而,不禁要问,太常寺卿邓常恩为何要为萧公上奏争取春秋祭祀与子孙丁、粮优免呢?他与萧公又有何特殊关系?《明孝宗实录》中有一则史料,似乎可以说明问题,兹引如下:

又有临江人邓常恩,番禺人赵玉芝,并晓方术。常恩由太监陈喜进传,升太常卿,以符愈孝肃太后疾,赐图书印曰橐籥阴阳,……并受恩宠。(46)

显然,邓常恩是一位通晓方术的道士,因进献符箓治愈肃太后疾病,得以升迁太常寺卿,并深得一时恩宠。邓常恩身为道士,又是萧公的同乡,都为临江人,为萧公上奏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五、结语

萧公信仰的建构主要得益于上层士大夫群体的合力推动,尤其是以临江府和吉安府主体的士大夫阶层,他们凭借自己的权力、声望与影响,通过“祭祈之文”,“咏歌之章”完成了萧公信仰的建构。

据笔者统计《庙志》所载诗、文,除卷4所载南宋咸淳十年(1275)何基《李氏族谱序》、明宣德二年(1427)金幼孜《李氏重修族谱序》两篇谱序,卷3所载朝廷“敕谕”“御制春秋二祭祝文”“勘合”、及“古迹”外,《庙志》共载与萧公直接相关的诗、文共46篇。查阅各地方志,其中,除有4篇的作者无法确定其籍贯外,剩余42篇中,有24篇的作者来自临江府和吉安府。这24位作者中,又有19位为进士出身。这些诗、文的作者,不乏名臣硕儒,如吉水胡广、罗洪先,丰城邱士毅,海南琼山邱濬等。

诚如《庙志》开篇,明天启二年(1622)安福人朱世守所撰《萧侯庙志序》指出的那样,“原本正气归之吉州,我吉人士应为侯扬休,要使是气塞乎天地,万古长存,洵足以补大司马未发之旨,侯与吉州交相引以为重矣”。(47)正是吉安府士大夫们以弘扬萧公功德为己任,萧公信仰才得以成功建构,并随其宦迹所至,广泛传播于各地,为民众所奉祀。

注释

1潘铭燊:《郑和的保护神:萧侯---美国国会图书馆藏孤本〈大洋洲萧侯庙志〉中的一条稀见资料》,载《南山论学集---钱存训先生九五生日纪念》,北京: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6年,第48-51页;唐庆红:《〈太洋洲萧侯庙志〉及其史料价值》,《中国社会经济史研究》2011年第1期,第92-97页。

2谭小军:《民间信仰与乡村社会的历史记忆---新干县萧公庙的个案研究》,《宜春学院学报》2005年第1期,第71-75页;唐庆红、张玉莲:《明清江西萧公、晏公信仰入黔考》,《宗教学研究》2013年第4期,第253-259页;王元林、郭学飞:《水神萧公信仰的形成与地域扩展》,《世界宗教研究》2012年第2期,第90-97页;郭学飞:《明清时期水神萧公信仰地域研究》,暨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3年。

3有明一代,吉安府共辖9县,分别为庐陵、吉水、安福、泰和、永丰、永新、遂川、万安、永宁;临江府共辖4县,分别为峡江、新干、清江、新余。

4[明]卢宏侃:《蜀涪州萧公庙碑记》,《大洋洲萧侯庙志》(上集)卷4《文》,明天启二年刊本,第10页。笔者按:该文署名为“金滩竹坡潜翁卢宏侃撰”,据田野调查资料显示,文中“金滩”实为现在的“滩头”,现在村中依然以卢氏为大姓。遗憾的是现存《金滩卢氏十二修族谱》(宣统三年版)为残本,未曾找到更有价值的史料。

5韩吉绍、张鲁君:《试论汉代尸解信仰的思想缘起》,《宗教学研究》2012年第2期,第276-280页。

6[明]郭子章:《大洋洲萧侯庙志》(上集)卷3《古迹》,明天启二年刊本,第7页。

7(21)[明]曾鼎:《新干萧侯庙碑记》,《大洋洲萧侯庙志》(上集)卷4《文》,明天启二年刊本,第2、2页。

8[明]金辅伯:《新干萧侯庙碑记》,《大洋洲萧侯庙志》(上集)卷4《文》,明天启二年刊本,第4页。

9(31)(33)[明]邱士毅:《金川英佑侯萧公庙堤记》,《大洋洲萧侯庙志》(上集)卷4《文》,明天启二年刊本,第7、6-9、9页。

10(17)(30)[明]郭子章:《大洋三萧侯传》,《大洋洲萧侯庙志》(上集)卷2《郭司马公三萧侯传》,明天启二年刊本,第3-4、6、2页。

11[明]徐颢、陈德文修撰:嘉靖《临江府志》卷5《祠祀志·乡祀》,《天一阁藏明代方志选刊续编》(49册),上海:上海书店,1990年,第315页。

12[明]管大勋、刘松修撰:隆庆《临江府志》卷8《秩祀·乡祀》,《天一阁藏明代方志选刊》(35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62年,第6页。

13[元]程钜夫:《雪楼集》卷13《溥济庙记》,《文津阁四库全书·集部》(401册),北京:商务图书馆,2005年,第589页。

14(15)[明]管大勋、刘松修撰:隆庆《临江府志》卷3《疆域》,《天一阁藏明代方志选刊》(35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62年,第2、5页。

15[明]徐颢、陈德文修撰:嘉靖《临江府志》卷9《杂志》,《天一阁藏明代方志选刊续编》(49册),上海:上海书店,1990年,第565页。

16[明]张美和:《修德堂记》,《大洋洲萧侯庙志》(上集)卷4《文》,明天启二年刊本,第16页。

17[清]王肇赐、陈锡麟修撰:同治《新干县志》卷5《武备志·武事》,《中国地方志集成·江西府县志辑》(72册),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6年,第309页。

18同注(4),第10-11页。

19[明]郭子章:《萧氏上中房世系图》,《大洋洲萧侯庙志》(下集)卷1《萧氏世系》,明天启二年刊本,第1-2页。

20[明]郭子章:《英佑侯萧天任》,《大洋洲萧侯庙志》(上集)卷2《大洋三萧侯传》,明天启二年刊本,第5页。

21[清]王肇赐、陈锡麟修撰:同治《新干县志》卷8《人物志·文苑》,《中国地方志集成·江西府县志辑》(72册),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6年,第429页。

22(26)(29)[明]张克文:《萧侯灵异集前序》,《大洋洲萧侯庙志》(上集)卷4《文》,明天启二年刊本,第13、13-14、13-14页。

23《明世宗实录》卷132,“嘉靖十年十一月辛亥”条,台北:“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所校印,1962年,第3129页。

24[明]张尧文:《萧侯灵异集后序》,《大洋洲萧侯庙志》(上集)卷4《文》,明天启二年刊本,第14-16页。

25[明]甘文学:《萧侯神迹纪》,《大洋洲萧侯庙志》(上集)卷2《永新甘文学萧侯神迹纪》,明天启二年刊本,第12页。笔者按:关于萧公外甥李伯良这支的情况,笔者曾前往莲湖查阅1949年修《新干莲湖李氏重修族谱》,只在族谱序文中得知,李伯良乃莲湖李氏开基祖瑜公六世孙,并徙居大洋洲夏塘,为夏塘开基祖。关于其生平简介,谱系中只剩“伯良”二字,具体内容皆已毁损,甚为遗憾。然萧公信仰的建构应该莲湖李氏有莫大的关系,对此,笔者今后将致力于相关史料的收集,在此就暂不予讨论。

26(35)[清]王肇赐、陈锡麟修撰:同治《新干县志》卷8《人物志·宦业》,《中国地方志集成·江西府县志辑》(72册),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6年,第408、409页。

27[清]王肇赐、陈锡麟修撰:同治《新干县志》卷7《选举志·进士》,《中国地方志集成·江西府县志辑》(72册),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6年,第362页。

28[清]王肇赐、陈锡麟修撰:同治《新干县志》卷7《选举志·乡举》,《中国地方志集成·江西府县志辑》(72册),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6年,第368页。

29(42)(43)(44)(45)[明]郭子章:《大洋洲萧侯庙志》(上集)卷3《勘合》,明天启二年刊本,第2-3、4-5、5、5-6、6页。

30《明英宗实录》卷233,“景泰四年九月”条,台北:“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所校印,1962年,第5097-5098页

31[清]张廷玉等:《明史》卷171《列传第五十九·李实》(第8册),北京:中华书局,第4568页。

32《明宪宗实录》卷105,“成化八年六月”条,台北:“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所校印,1962年,第2055页。

33《明孝宗实录》卷8,“成化二十三年十二月”条,台北:“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所校印,1962年,第180页。

34[明]朱世守:《萧侯庙志序》,《大洋洲萧侯庙志》,明天启二年刊本,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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