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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教存思奔日奔月义理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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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 阴阳学说经历了长期的酝酿发展, 其源头可追溯于殷商西周之际。中国远古先民在农业耕作之时, 注意到向阳的农作物生长较好, 背阳的农作物收藏较好。因此, 出于农业生产耕作的需要, 先民以山南水北为“阳”, 以山北水南为“阴”。阴阳观念在产生之初就与万物的生长息息相关。

摘 要:存思是道教的一种重要修行法门, 独具特色, 复杂繁复, 糟粕与精华杂糅, 理性与非理性兼具。奔日奔月法是存思的一种, 主要是通过存思日月以安魂定神、摄生养性、强身健体、治病疗疾。本文通过深入分析和理性批判, 提炼出奔日奔月的核心义理, 并分别从阴阳、动静、形神三个方面梳理出奔日奔月义理与康养之间的内在关联, 以期为当代养生提供借鉴。

主题词:道教; 存思; 奔日; 奔月; 义理;

作者简介:袁方明, 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2016级博士研究生。

An Analysis of the Daoist Theory of Visualization of Flying to the Sun and the Moon

Yuan Fangming

存思是道教上清派的一种重要功法。詹石窗先生认为“所谓‘存思’, 又称‘存想’, 是指闭目想象某一对象, 如五脏之形状、颜色……‘存’为意念的存放, ‘想’是瞑目见其形, 通过内思冥想, 以求神形合一而不离”①, 即闭目想象某事某物以见其形其象, 达到神形合一。“凡存思之时, 皆闭目内视”②, 所想象的对象有五脏、五岳、五星、五帝③, 主要以五脏为主, 即如《太上老君大存思图注诀》所言“存思之功, 以五藏为盛”④, 通过一定程式和方法, 想象某一特定对象, 达到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目的, 即“智静神凝, 除欲中净, 如玉山内明, 得斯时理, 久视长生”⑤。道教非常重视存思之术, 认为“为学之基, 以存思为首”⑥, “修身济物, 要在存思”⑦, 道门修真当以存思为第一要务, 存思是修真的基础, 成真是存思的结果。通过存思, 小可以祛疾养身, 大可以长生不老。究其实质, 存思是一种心理行为, 专注于某一对象并极尽想象体验之能事, 通过念想, 以心理活动激发生理活力, 比如将意志力集中于身体的某一部分 (如患处) 使身体发生一定的变化, 或治疾疗伤, 或固精守气, 安魂定神, 以达到心神安宁, 身体健康, 身心和谐。

道教存思奔日奔月义理探析

奔日奔月法是存思的一种, 其对象是日和月, 通过想象日月的景象并口吞日月之精, 同时辅以焚香、叩齿、咽液、诵咒、服符、步罡踏斗等方法, 借助日月的光芒能量以强身健体。道经《太上玉晨郁仪结璘奔日月图》 (以下简称《奔日月图》) 引用道书《太上隐书》, 认为“子欲为真, 当存日君”⑧, “子欲升天, 当存月夫人”⑨。在道教修行者看来, 存思日月 (即奔日奔月) 具有重要作用, 认为只要方法得当, 持之以恒, 便可“还老归婴, 玉映反童”⑩, 即返老还童, 复归婴儿。

存思奔日奔月术到底有何作用?是否真如道经所说的如此神奇呢?今天研究奔日奔月术有何现实意义呢?钟离权认为道教修炼是“采日月之华, 夺天地之气, 心思意想, 望结丹砂, 屈体劳形, 欲求超脱, 多入少出, 攻病可也” (11) 。当代学者对于存思的研究也较多:张崇富在其博士论文《上清派修炼思想研究》中对奔日奔月做了专题论述, 同时他认为“存思术通过各种感觉的联系和多种心理暗示作用, 并对体内的重要穴窍和经络进行良性的刺激, 从而激发人的身心的活力” (12) 。刘永霞认为存思是一种以“万物有灵论”为前提的心理联想, 存思运用了弗雷泽所谓的“交感原则”, 将日月的属性转移到人体身上。 (13) 萧登福认为存思“修炼的目的, 在存思身体内外的神祇相契合为一, 有‘身’与‘道’冥合的意味, 借由外界神祇和内神的相合为一, 来炼形易质, 而达致长生” (14) 。

如何理性科学地分析道教的存思奔日奔月法术, 如何剔除其不合理因素, 批判吸收其合理因素, 这是一个重要课题, 也是本文所力图解决的问题。本文主要以《奔日月图》为例, 试图科学探究存思奔日奔月的义理, 深入挖掘其背后支撑性的思想观念, 为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提供借鉴。经梳理, 《奔日月图》的存思奔日奔月义理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阴阳相济

在中国, 阴阳学说经历了长期的酝酿发展, 其源头可追溯于殷商西周之际。中国远古先民在农业耕作之时, 注意到向阳的农作物生长较好, 背阳的农作物收藏较好。因此, 出于农业生产耕作的需要, 先民以山南水北为“阳”, 以山北水南为“阴”。阴阳观念在产生之初就与万物的生长息息相关。逮至西周, 伯阳父以“阳伏而不能出, 阴迫而不能烝” (15) 的阴阳观来解释地震。而后, 道家创始人老子认为“万物负阴而抱阳, 冲气以为和” (16) , 视阴阳二气为万物生成演化的根源, 提出了“道”的宇宙起源论和形而上学, 将阴阳提到了形而上的高度。《周易》也提出“一阴一阳之谓道” (17) 的观念。而后, 战国思想家邹衍将“阴阳”和“五行”结合起来, 提出“阴阳五行学说”和“五德始终说”以解释政权的合法性。

道家思想是道教的理论基础, “阴阳五行学说”也影响了中国传统医学和道教医学。传统医学认为“阳气者, 一日而主外, 平旦人气生, 日中而阳气隆, 日西而阳气已虚, 气门乃闭” (18) 。认为天地之间, 日为阳, 月为阴;一天之中, 白天为阳, 夜晚为阴, 阳阴二气随时间的流逝而变化消长;一身之中, 背为阳, 腹为阴, 五脏为阴, 六腑为阳;两性之中, 男为阳, 女为阴。世间万物都可以分为阴阳两个部分, 并且阳中有阴, 阴中有阳, 还可细分为阳中之阳, 阳中之阴, 阴中之阴, 阴中之阳。落实到养身炼形方面, 由于“阴阳四时者, 万物之终始也, 死生之本也。逆之则灾害生, 从之则苛疾不起” (19) , 所以作为自然界一部分的人也要顺应阴阳, 作为“人身小宇宙”的内在的个人要与“宇宙大人身”的外在的宇宙自然节律相协调, 做到顺时而不逆时, 顺生不逆生。就道教的修炼方法而言, “存思修炼术除了对人体生理结构、生理功能、病理及治疗方法等医学内容予以神学化改造之外, 对诸神形象的塑造乃至神仙世界的构筑还在很大程度上结合了阴阳五行学说” (20) 。阴阳观念贯穿《奔日月图》的始终。

与日阳月阴相对应, 《奔日月图》分为“日宫”“月宫”两部分, 即阴阳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主要讲奔日法, 第二部分主要讲奔月法。“奔日”就是存思太阳, 通过存想“日精五帝君” (青帝、赤帝、白帝、黑帝、黄帝) , 存想太阳的景象, 存想口吞日精, 由此“运气练采, 流荡五形, 使我神化, 六腑敷灵, 同与帝君。太乙无英, 骖乘绛云, 阳燧九軿。上奔日中, 与帝合灵, 寿均天地” (21) , 成为“郁仪”仙人 (奔日之仙) , 长生不老。“奔月”就是存思月亮, 通过存想“月精五帝夫人” (青帝夫人、赤帝夫人、白帝夫人、黑帝夫人、黄帝夫人) , 存想太阴 (月亮) 的景象, 存想口吞月精, 由此“魂和神化, 六玄灵充, 还老归婴, 玉映反童。帝君合化, 并景桃康。时乘流铃, 飞云十龙, 上奔明月, 位为保皇, 寿合二象, 天地无穷” (22) , 成为“结璘”仙人 (奔月之仙) , 长生不老。在具体的存思过程中也体现着阴阳观念, 按照阴阳的转化消长和日月的节律变化来进行存思。

奔日的具体方法是:

常以日初出之时, 东向叩齿九通。毕, 微祝曰:日魂名日中五帝, 字曰:日魂朱景照韬绿映回霞赤童玄炎飙象。右呼此十六字, 握固, 存日中五色流霞, 来接一身。日光流霞, 俱入口中。 (23)

凡行郁仪奔日之道, 旦旦常当伺视日初出之时。无日, 当静室中, 对日东向, 叩齿九通, 临目闭气九息。又咽日光晖九遍, 存光霞, 使入口中, 即而吞之。 (24)

奔月的具体方法是:

吞月精法, 月初出时, 西向叩齿十通, 微祝月魄名。月中夫人字曰:月魄暧萧芳艳翳寥婉虚灵兰郁华结翘淳金清莹炅容台标。右咒此二十四字, 毕, 瞑目握固, 存月中五色精光, 俱入口中。又月中有黄气, 大如目瞳, 名曰飞华玉胞之精。能修此道, 则奔日月之仙也。 (25)

行结璘奔月之道, 当伺视月初出之时。无月, 当于静室中, 乃对月西向, 叩齿十通, 临目闭气九息, 又咽月光九过。当存月光, 使入口中, 即而吞之。 (26)

应该注意到, 《奔日月图》不厌其烦地特别强调奔日月的时空因素:“奔日”是在“日初出之时”, “奔月”是在“月初出之时”;“奔日”是“东向”, “奔月”是“西向”, 可见时空因素在奔日奔月过程中的重要性。这里暂且不考虑空间方位, 重点探讨其时间因素。上文已指出一天之中阴阳的消长变化, 《黄帝内经》更是对一天之中的阴阳变化做了细分:“平旦至日中, 天之阳, 阳中之阳也;日中至黄昏, 天之阳, 阳中之阴也;合夜至鸡鸣, 天之阴, 阴中之阴也;鸡鸣至平旦, 天之阴, 阴中之阳也。” (27) “日初出之时”正是“阴中之阳”向“阳中之阳”转化之时。从天刚亮之时 (平旦) 到正午 (日中) , 阳气渐长, 阴气渐消, 至正午 (午时) 时, 阳气达到极点, 物极必反, 阳气渐消, 阴气渐长, 此时正是阴阳交会之时。初升之朝阳, 无论是从阴阳转换还是早上空气清新利于晨练呼吸的角度, 此时进行存思奔日, 无疑都是有利于身体健康的。“月初出之时”正是“阳中之阴”向“阴中之阴”转化之时。从天刚黑 (合夜) 到子时 (鸡鸣) , 阴气渐长, 阳气渐消, 至子时, 阴气达到顶点, 物极必反, 阴气渐消, 阳气渐长, 此时正是阴阳交割之时。初升之朗月, 玉映万川, 明月高悬, 天清气朗, 白日的喧嚣渐归沉寂, 此时无论是散步赏月还是进行存思奔月, 无疑都是有利于身体健康的。

在奔日奔月时间点的选择中, 道门最看重的是“日月之始晖处” (28) , 即阴阳转化交割之时。“当取日月之交会, 以阳炼阴, 使阴不生;以气养神, 使神不散” (29) , 在阴阳交割、日月转换之时进行奔日奔月, 摄生养性, 形神俱养, 符合天地自然之理。究其原理, 钟离权早已一语道破其玄机:“天地之机, 在于阴阳之升降。一升一降, 太极相生, 相生相成, 周而复始, 不失于道, 而得长久。修持之士, 若以取法于天地, 自可长生而不死。若比日月之躔度、往来、交合, 止于月受日魂, 以阳变阴, 阴尽阳纯, 月华莹净, 消除暗魄, 如日之光辉照耀于下土。当此时, 如人之修炼, 以气成神, 脱质升仙, 炼就纯阳之体也。” (30) 再者, 从一天十二时辰与人体五脏六腑的对应关系来看, “日初出之时”是辰时, 此时胃经旺。这时进行奔日也有利于早餐的消化吸收;“月初出之时”是戌时, 此时心包经旺, 心火生胃, 这时进行存思奔月也有利于晚餐的消化吸收:两者都符合中医传统的时辰养生法。由此可见, 从选择的阴阳时间来看, 奔日奔月是包含有一定科学因素的。

二、动静相合

按照动作的幅度, 道教功法大体分为动功和静功两大类, 动功主要有导引、行气、外丹、服食, 静功主要有存思、内丹、调息、打坐、服日月光牙等。奔日奔月法大体属于静功范畴, 但在“静”的过程中, 也间杂有“动”的因素, 总的来说, 是动与静的结合。奔日奔月法的理论基础源于道家的“清静无为”思想。老子主张“致虚极, 守静笃” (31) , “重为轻根, 静为躁君” (32) , “清静为天下正” (33) , 认为“道”本是清静无为, 只有在清静之中才能领悟天地之大道, 才能与大道合一。《管子》也认为“人能正静, 皮肤裕宽, 耳目聪明, 筋信而骨强” (34) 。“静则得之, 躁则失之……心能执静, 道将自定。” (35) 经过道教学者的引申衍化, 将清静之“大道”予以宗教化改造, 将清静与养生结合起来, 强调固守体内精气神, 强调调心、养性、固神, 认为领悟大道以后就会心清神静, 就会身强体健, 益寿延年。《太上老君说常清静妙经》更是专门论述“清静”对于修身养性的重要性, 认为“人能常清静, 天地悉皆归”, “道者, 为有妄心。既有妄心, 即惊其神;既惊其神, 即著万物;既著万物, 即生贪求;即生贪求, 即是烦恼。烦恼妄想, 忧苦身心, 便遭浊辱, 流浪生死, 常沉苦海, 永失真道。真常之道, 悟者自得。得悟道者, 常清静矣。” (36) 人只要做到清静其心, 就能够去除烦恼, 不生贪求, 不著万物, 安魂定神, 空纳万物, 与道合一。人之所以不能清静, 是因妄心妄念妄欲妄情所为, 所以, 涤除玄览, 致虚守静, 去除不必要的妄念就显得尤为重要。

《奔日月图》继承了清静养生的理念, 主张以静为主, 动静结合。身体是静止的, 静处卧室之中;思绪是运动的, 远动千里之外, 通过动静的结合以摄养。

当于朔旦平坐, 清斋静定, 叩齿三十六通。先存自己丹田为大海, 日从海出, 本身坐顶门, 身如山石。咒曰:阳生元海, 自下而升, 混混阳精, 逐散群阴, 中有大神, 郁仪之君, 降此真气, 濯我身形。 (37)

复于望日, 存自己如昆仑山, 身坐山顶, 山下大海, 月轮初生, 咽津三过, 叩齿三通。咒曰:真景初生, 阴中至阳, 水泛玄轮, 金露微芒, 津源畅通, 辉映琼房, 气增光盛, 服御飞翔。 (38)

在存思奔日的过程中, 先是在农历初一 (“朔”) 的早上 (“旦”) 在卧室平坐, 清静心欲, 身心入于静定虚静的状态, 叩齿36次。这是存想奔日前的准备工作。随后, 存想自己的下丹田为大海, 太阳从丹田之海出来 (“日从海出”) , 自己坐在山顶上 (“本身坐顶门”) , 身如磐石 (“身如山石”) , 存想完毕后, 念诵咒语。在奔日奔月的过程中, 选择农历十五 (“望日”) 这一天, 存想自己到了昆仑山, 坐在山顶上 (“身坐山顶”) , 山下是大海 (“山下大海”) , 一轮明月初升 (“月轮初生”) , 然后咽津3次, 叩齿3次, 然后诵咒。可见, 在以静为主的存思过程中同时伴有叩齿、咽津、诵咒等动作, 动中有静, 静中有动, 动静相互配合, 共同完成奔日奔月的仪程。

存思奔日奔月是一种修行功法, 其目的主要是强身健体, 祛病治疾, 延年益寿, 甚至长生不老。存思过程中叩齿、咽津、诵咒等身体动作无疑起到了舒筋活络的炼形作用。此外, 存想大海, 日从海出, 身坐山顶;存想昆仑, 身坐山顶, 山下大海, 月轮初生, 想象并沉浸在如此美妙绝伦的画面中, 对于身心的健康无疑是有益处的。这本身也是一种炼形之想, 如钟离权所说“珠玉散掷于地, 或而雨露济泽于物, 或而海潮而满百川, 或而阳生而发万汇, 或而火发以遍天地, 或而烟雾而充宇宙。若此, 炼形之想也” (39) 。想象身处这些画面中, 身心得到极大放松, 心情自然舒畅, 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也会焕然一新乃至容光焕发。姑且搁置《奔日月图》所宣称的久存日月即可“与帝合灵, 寿均天地” (40) 是否虚妄不论, 就身心一体, 灵肉合一, 良好的心理状态对生理的积极作用而言, 其所说的“每日服日根之霞, 吞太阳之精, 则立觉体生玉泽, 面有流光” (41) 、“如服月光, 能夕夕服之, 则立觉体生光照, 目有飞精” (42) , 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有一定的科学道理。张崇富所说的“多行此术 (笔者按, 指存思) 能使人气血调理、身有光泽、无枯槁之容” (43) , 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

道教存思奔日奔月义理探析

三、形神相忘

形神是中国古代哲学的重要范畴。产生于中国本土的道教借鉴中国传统哲学的形神思想并予以宗教化阐释。关于道家和道教的形神理论, 孔令宏将道家和道教的形神理论分为形神先后、形主神从、形神分合、形神与气、形神俱妙五个方面, 并认为“身心关系也就是形与神的关系” (44) , “形神观是道教宗教实践的前提和理论指南” (45) 。自从《管子》提出“凡人之生也, 天出其精, 地出其形, 合此以为人” (46) 的形神论以来, 《庄子》《荀子》《文子》《淮南子》《黄帝内经》等先后对于形神关系予以阐释, 或主张神在形先、形在神先, 或主张形神统一、形神俱妙, 或主张形神相即、形质神用, 《太平经》《抱朴子》《西升经》《神仙可学论》等道教经籍对形神关系也做了宗教化的阐释, 将“形”“神”纳入宗教的概念范畴。

就“形”而言, 道教的“形论”思想经历了从经验论的“真形”观到本体论的“真形”观、从本体论的“真形”观到心性论的“真形”观、从理论化的“真形”观到仪式化的“真形”观3次飞跃。 (47) 就“神”而言, “神”最初是指“天神” (“天神, 引出万物者也” (48) ) , 后泛化为神灵, 衍化为神秘神妙 (“阴阳不测之谓神” (49) ) 以及人的思维状态、精神状态等。《黄帝内经》首次将“形”“神”纳入医学范畴, 从传统医学的角度认为“形”是“形乎形, 目冥冥, 问其所病, 索之于经, 慧然在前, 按之不得, 不知其情” (50) , “神”是“神乎神, 耳不闻, 目明心开而志先, 慧然独悟, 口弗能言, 俱视独见, 适若昏, 昭然独明, 若风吹云, 故曰神” (51) , “形”是可视可见、可观可察的外在形体, “神”是用五官不能直接观察到的存在状态。再就“形”“神”的关系而言, 《黄帝内经》主张“形与神俱, 而尽终其天年” (52) , 认为人是形神的统一体, 只有形神俱养, 才能长寿长生。形神统一是中国古代的一个重要养生理念。道教从宗教和养生的角度将“形”“神”合而论之, 将“精”“气”“神”统一而论, 比如北宋紫阳真人张伯端就认为“神融于精气”“精气神合二为一, 而阳神产” (53) , 精气神内在统一于人体之中, 缺一不可。

本文亦从形神关系入手分析奔日奔月的形神论。总体而言, 《奔日月图》主要是形神相忘论。整部《奔日月图》共有3处提到了“忘形”, 分别是:

右存阳燧绛云之车, 驾九赤龙来, 从日光中, 到我之前。仍存五帝共乘而奔日也。自忘形良久, 咽液十四过。讫, 乃闭目极念, 存思自有仿佛, 便向日再拜。能久行此道者, 必得乘景奔日, 此郁仪之道毕矣。 (54)

诵呪毕, 咽津九过, 思入日宫, 与身为一, 良久忘形, 融融如春。行之一年辟病, 役使鬼神, 去来自然;二年通仙, 三界侍卫;三年魔王保举;九年功成, 五帝下友, 诏子为真人, 得长生矣。 (55)

诵毕, 咽津九过, 思入月宫, 与身为一。良久忘形, 觉金光四散, 普天光明。行之一年无病, 役鬼神, 去来自然;二年通真, 三界侍卫;三年魔王保举;九年功成, 五夫人下诏, 子形而得飞仙矣。 (56)

在存日过程中, 通过存想与“五帝 (青帝、赤帝、白帝、黑帝、黄帝) 共乘而奔日”, 想象自己进入到日宫中, 五帝与自身合而为一 (“与身为一”) , 由此忘记了自己自我自身 (“良久忘形”) , 不能再区分出内在的自我与外在的五帝, 进入一种与五帝相融相合 (“融融如春”) 的状态。存月也是如此, 想象自己进入月宫之中, 五帝夫人 (青帝夫人、赤帝夫人、白帝夫人、黑帝夫人、黄帝夫人) 与自身合而为一 (“与身为一”) , 不能再区分内在的自我与外在的五帝夫人, 结果是“金光四散, 普天光明”, 感觉到四周和自身光明澄澈。

中国艺术是一种“忘”的艺术, 比如忘乎所以、得意忘言、得筌忘蹄、欲辨已忘言等。“忘记”的是作为主体的人与作为客体的物之间的物我隔阂, 进入一种相融相合的物我不分、天人合一状态。在道门的修道修炼过程中, 修道者与修道对象 (“神”) 融为一体。这也是与道合一、与神合一的神秘状态, 带有浓厚的东方宗教神秘主义色彩。这时, 人的身心都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沐浴在神光之中, 修道者的生命和人生境界得到升华, 炼就长生不老、金刚不坏之身, 自己也仿佛飞身成仙, 证得仙真。

四、结 语

通过以上分析, 可见道教存思奔日奔月具有中国传统哲学的思想基础, 其义理主要体现在阴阳相济、动静相合、形神相忘三个方面, 也由此奠定了奔日奔月的科学养生思想基础。作为道教上清派的一种内景修炼养生方法, 存思奔日奔月综合了宗教哲学、宗教心理学、宗教社会学等分支学科, 通过阴阳、动静、形神的综合运用, 达到祛病治疾、固本强基、健康长寿、长生不老的目的。排除存思奔日奔月术的神秘因素和伪科学因素, 批判性地吸收其合理思想成分, 对于今天的健康保健医学、养生学、长寿学 (57) 而言, 无疑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注释

1 詹石窗主撰:《道教与中国养生智慧》, 北京:东方出版社, 2007年, 第324页。

2 《道藏》, 文物出版社、上海书店、天津古籍出版社联合出版, 1988年, 第18册第715、715、715页。

3 按照《太上老君大存思图注诀》的说法, 五藏 (五脏) 即肺、心、肝、肾、脾;五岳即东岳泰山、南岳霍山、中岳嵩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五星即荧惑星、镇星、太白星、辰星、岁星;五帝即黄帝、白帝、黑帝、青帝、赤帝。按照不同的界说, 五脏、五岳、五星、五帝有不同的称呼。

4 《道藏》第22册第302、300页。

5 (21) (22) (23) (24) (25) (26) (28) (37) (38) (40) (41) (42) (54) (55) (56) 《道藏》第6册第698、698、703、700、703、700、700、700、702、703、699、701、700、701、703、701、699-700、702页。

6 (29) (30) (39) 《道藏》第4册第658、661、661、678页。

7 (43) 张崇富:《道教存思术及其养生价值》, 《宗教学研究》2008年第2期, 第27、27页。

8 刘永霞:《试论“存思术”的思维机制》, 《中华文化论坛》2010年第4期, 第60页。

9 萧登福:《试论道教内神名讳源起, 兼论东晋上清经派存思修炼法门》, 《宗教学研究》2004年第3期, 第10页。

10 《国语·周语》, 北京大学哲学系中国哲学史教研室选注:《中国哲学史教学资料选辑》 (上册) , 北京:中华书局, 1981年, 第7页。

11 (31) (32) (33) 《道藏》第11册第478、475、476、478页。

12 (49) 黄寿祺、张善文著:《周易译注》,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4年, 第503、503页。

13 (19) (50) (51) (52) 《道藏》第21册第16、12、115、115、4页。

14 刘永明:《医学的宗教化:道教存思修炼术的创造机理与渊源》, 《兰州大学学报》2004年第5期, 第41页。

15 同注 (18) , 第19页。《修真十书·钟吕传道集》对“月中之时”和“日中之时”也做了细分:“凡一月三十日, 三百六十辰, 三千刻, 一十八万分。月旦至上弦, 阴中阳半;自上弦至月望, 阳中阳;自月望至下弦, 阳中阴半;自下弦至晦朔, 阴中阴。是此, 曰月中之时, 三等也。若以六十分为一刻, 八刻二十分为一时, 一时半为一卦言, 其卦定八方, 论其正分四位, 自子至卯, 阴中阳半, 以太阴中起少阳;自卯至午, 阳中有阳, 纯少阳而起太阳;自午至酉, 阳中阴半, 以太阳中起少阴;自酉至子, 阴中有阴, 纯少阴而起太阴。是此, 则曰日中之时, 四等也。” (《道藏》第4册第661页)

16 (35) (46) 黎翔凤撰, 梁运华整理:《管子校注》, 北京:中华书局, 2004年, 第939、950、945页。

17 《道藏》第11册第344页。

18 (45) 孔令宏:《道家、道教的“形”“神”观》, 《社会科学战线》2014年第12期, 第16、23页。

19 蔡林波:《形与真:道教“形”论思想阐释》, 《四川大学学报》2015年第5期, 第88页。

20 [东汉]许慎撰, [宋]徐铉校定:《说文解字》, 北京:中华书局, 2013年, 第2页。

21 《道藏》第4册第365-366页。

22 刘尊鹏、张维绮:《衰老生物学:寻找人生“不老药”》, 《光明日报》, 2017年2月23日第1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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