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道教在古丝路的传播 以古代安康地区为中心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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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西部项目“道与路:陕南安康地区寺沟古商道对丝绸之路的贡献研究”阶段性成果,项目编号:16SZX030; 作者单位:陕西省社会科学院

Ancient Ankang Region and the Spread of Early Daoism on the Ancient Silk Road: An Examination of Historical Geography

古代丝绸之路,既是一条商贸之路,同时也是宗教文化的传播之路。历史上,佛教、景教、伊斯兰教通过丝绸之路传入中国,中国本土的道教也借由丝绸之路向外传播。关于这一问题的研究,在义理、历史、教派、建筑等方面业已繁多,但从历史地理学的角度进行研究者甚少,而探讨道教传播路线及其与古代丝绸之路的关系则更为稀少。

早期道教在古丝路的传播 以古代安康地区为中心的考察
网络配图

本文从历史地理学视角,以古代安康地区为切入点,讨论早期道教在古代丝绸之路传播的历史。

现今位于陕西南部的安康,古名“西城”,由于其地理名称和边界在中国历史发展的各阶段发生过不同的变化,因此必须结合具体历史时期做具体论说。这是古代丝绸之路的一个重要交汇点:从安康走旱道,沿历史上的“子午道”,北上可以相连秦都咸阳、汉都长安,再往西到河西走廊,延伸到古代的西域地区,是为古代丝绸之路的主要路线;南下可以相连巴蜀,再往西南到云南,从而延伸到东南亚地区,是为南方丝绸之路的主要路线;走水路,沿汉水、长江东下东海,可以相连古代的海上丝绸之路。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安康可谓是古代丝绸之路的重要枢纽。

值得注意的是,古代安康不仅仅是重要的商贸重地,同时也是早期道教(汉末至唐初)的重镇。东汉顺帝时(126-144),张道陵在西蜀鹤鸣山(四川大邑县境内)创立早期道教的重要派别“正一盟威之道”,并在巴蜀地区广泛传播;很多教众北迁进入关陇地区的汉中(今陕西省汉中、安康),在与黄老学说相结合后,形成“楼观道派”。从史籍上来看,道教在巴蜀与汉中几乎是同时兴起的,而且此后张道陵的后人(其子张衡、其孙张鲁)也一直在汉中传播道教,“雄踞巴、汉垂三十年”之久,直到东汉建安二十年(215),曹操攻占汉中,后分郡之东部(即安康)为西城郡。可见这里在东汉时期是道教最重要的活动地区之一。

安康是古代丝绸之路重要的交通枢纽,同时也是早期道教的重要发源地。两者的“叠合”,促进了早期道教在古代丝绸之路上的传播。

在历史上,早期道教以安康地区为枢纽,有通往西南和西北的两条主要的传播路线。

道教通往西南的路线,是从安康到巴蜀再到东南亚地区。

秦代时,除了直道外,出秦岭通往今四川的栈道非常重要。汉代时,从汉中南下四川途经的荔枝道、米仓道、金牛道等,均为秦岭著名古道。东汉顺帝时,内迁定居于陇西诸郡的西羌不断向汉政府发动攻击。为了避开战乱之地,道教传播时都会走临近且相对太平的巴蜀。而汉中与巴族(巴子国,位于今重庆)相接,这就更提供了便捷通道。东晋常璩在《华阳国志·汉中志》中这样描述汉中:“其分野,与巴、蜀同占。其地东接南郡,南接广汉,西接陇平、阴平,北接秦川。厥壤沃美,赋贡所出,略侔三蜀。”汉中可通荆襄,直达长江流域,可南下经荔枝道、米仓道、金牛道,翻越巴山后进入四川,西可经祁山道达秦陇地区,北可经陈仓、褒斜、傥骆、子午等古道凿空秦岭。如此独特而优势的地理位置,使汉中自古就成为兵家必争之地。汉中北有秦岭,南有巴山,古代交通不便,所以从汉中往四川就成为当时更倾向于选择的通道。早期道教往巴蜀的传播、流动,主要就是通过这几条重要的秦岭古道来进行的。

这些古道在当时是商贸往来的重要通道,也是古丝绸之路国内区域的路线。因此道教在古代南方丝绸之路向东南亚地区的传播也是按照这条路线进行的。(参见邹一清:《南方丝绸之路与道教在东南亚的传播》)首先从安康到四川成都,经过西线的灵关道(牦牛道)、博南道、永昌道再到云南保山,经中线的五尺道到今云南昆明,经东线夜郎道到南海,之后,再经过国外西线著名的“蜀身毒道”,中线的步头道和东线的进桑道,从而完成道教从汉中经由巴蜀再到东南亚的国际传播。

道教通往西北的路线,是从安康到河西走廊再到西域。

据考古发现,在甘肃武威(古称凉州)、敦煌和新疆吐鲁番(古代西域)一带发现了早期道教的遗物。这三个地区均是古代丝绸之路的要冲。武威磨咀子曾出土过数件汉代柩铭,在柩铭的末尾出现了“天帝”“如律令”等字样。汉晋时期,“天帝”一词经常见于内地出土的镇墓文、早期道教印章及传世文献(如《太平经》)中,是早期道教的信仰特征。(参见刘昭瑞:《汉晋时期西域地区道教遗物与道教的传播》)敦煌曾出土过具有明显道教特征的文字与符箓,吐鲁番阿斯塔那303号墓葬也出土过应属道教驱鬼咒语的符箓。除此之外,考古工作还发现西域有大量汉唐时期道教绘画遗存。这些例证表明,隋唐以及之前的早期道教在甘肃和新疆都有过较为广泛的传播。

早期道教的中心主要集中在关中地区。那么,早期道教是如何从关中经由河西走廊再传播到新疆的呢?其一是因为当时大规模的移民。早在秦汉时期,陇东因为其重要的战略地位,就有大规模的移民和实行屯田政策,以保证戍边士兵的给养需要。而安康作为早期道教的中心,道教随着移民的迁入也逐渐进入关中地区。尤其是东汉建安十六年(211),曹操讨伐马超、韩遂之战,关中数万家“由子午谷(今西安东南越秦岭至安康县境的道路)逃入汉中,由张鲁收容。”(葛剑雄:《中国移民史·第二卷》)后来张鲁降服,很多道徒又迁徙并散居在陇右诸郡,这直接导致三辅地区道教的兴盛。随着时代的发展,关中地区的移民很多迁入河西走廊的敦煌、酒泉等地,这些受到道教文化影响的移民,客观上起到了传播道教至河西走廊的作用。其二是通过各种带有道教元素的商贸物品(尤其是丝织物)而传播。例如,汉唐时期的“汉字织锦”就是道教文化传播的重要载体。安康作为中国最早养蚕取丝织绸印染发源地之一,其本身就出产大量的丝织物,同时,作为丝织品重要产地的巴蜀地区的丝织品,也是通过安康,再到长安,然后经由河西走廊运输到西域以及更远的地区。汉字织锦作为当时重要的商贸物品,其中大多带有道教的内容。织工们将这些内容装饰在各种花纹之间,使之成为传播道教文化的载体。“从楼兰尼雅一带所出土的具有道教文化内涵的汉字织锦的考古学年代来看,东汉末年道教在内地兴起之时,道教文化即以织物艺术为主要载体输入到了西域。”(李青、高占盈:《汉唐西域道教美术史迹述论》)实际上,早期道教从安康到河西走廊再到西域的传播路线,与当时古丝绸之路的路线是完全“叠合”的。

此外,由于巴蜀地区与岭南接壤,交通便利,古代巴蜀入岭南的通道颇多,水路是十分重要的一种方式,早期道教的一部分就因此从蜀地传到岭南。这次传播同样是由于移民的原因。东汉末年,长安因战乱而白骨露野,羸者相食。此时,岭南因地处南隅,地方治理得当,社会状况相对稳定,成为北人逃避战乱的首选区域之一。因此在汉末三国到两晋时期,我国历史上发生了第一次大规模的北人进入岭南的移民浪潮。作为道教重要的活动地之一的安康,其教众进入巴蜀,之后通过水路进入岭南,最终汇入海上丝绸之路的路线。

古丝绸之路是道教传播极为重要的通道。道教的传播从安康经由各种古道,最后汇入古代的丝绸之路,并流播到海外。由于时代久远,相关资料的缺乏,对此问题的讨论需要将文化传播结合移民史、美术史、经济史、宗教史等学科进行综合研究,庶几可以更加明确这一段历史。这一方面提示我们进行综合研究的重要性,另一方面也说明古代丝绸之路所蕴含的文化的丰富性。

作者:王晓勇 王曼利,本文章已出版认证,禁止任何形式的改编抄袭,违者追究法律责任。非授权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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