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融合 道教与明代文人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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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oism and Ming Dynasty Literati Painting

在明代文人画家看来,绘画应当遵循“自然之道”,讲求自然而然,不事雕琢、率性天真,从自身独特的感受出发来创作表达内心的画作。而文人画所讲求的“逸品”,也是强调以“自然”为表现的对象和品格的追求。

“文人画”泛指中国古代文人、士大夫的绘画,以别于民间和宫廷画院的绘画。文人画将文学、书法、绘画融为一体,强调“士气”“逸品”,重视笔墨情趣和意境的表达,反映了古代儒生文人独特的审美趣味,在中国书画史上始终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堪称中国绘画艺术史中的瑰宝。

道教作为中国本土宗教,对中国古代社会文化、文学艺术都有着重要影响。明代是文人画发展的高峰,道教对文人画创作的影响也在此时达到顶峰。这一时期,在各种绘画作品和文人画家的画论中,都生动体现了儒道融合的特点。

许多明代文人画作品都包含着道教意蕴,处处都能感受到画家们对自由闲适、无拘无束生活的向往:在松风明月中,人与自然的山川溪石融为一体,宠辱偕忘。而尤其是在归隐山林、闲居高卧的画面中,这种情思表现得更加强烈。这些作品既是文人画家内在精神的展示,也体现了道教思想的影响。

在明代文人画中,有大量以神仙祖师、山樵渔隐等道教题材为主题的作品:表现道祖老子“乘青牛出关”场景的“紫气东来”“老子骑牛”图,是明代文人画常见的内容。比如,张路所绘《老子骑牛图》,画中的老子手持《道德经》,乘坐青牛之上,正抬眼注视一只飞蝠;须发皆白、神态安详,而面部表情的刻画十分传神,用笔干枯瘦劲,突出了老子清朗的道家风范;而整幅画作风格狂放,阐释了“粗放潇洒”的意味。“西王母”“八仙”等神仙题材也是当时常见的画作内容,著名的如陈洪绶的《八仙图》长卷、赵麒的《汉钟离像》等。此外,道教祖师也是文人画钟爱的主题,比如描绘东晋高道葛洪晚年移居罗浮山修道成仙的画作,现存的就有唐寅、丁云鹏、郑重、崔子忠、尤求等所绘的不同风格的“葛洪移居图”。著名的如丁云鹏《葛仙翁移居图》,画中的葛洪骑牛过桥,僮仆随从,妪妇控牛缘山崖行,而林木蓊翳、云山鲜明,更显示了文人画家的隐逸情怀。

文人画最先盛行而又最为普遍的就是山水画,这也是受到道家崇尚自然思想的影响。明代是文人山水画最为鼎盛的时期,画派林立,画家无数,仅仅《明画录》就记载有山水画家四百多人,著名的如沈周、文徵明、仇英、戴进等。这些画作中的人物多为游历访仙、品茗下棋,画面多绘道观、山溪,展现了充满道教色彩的“山水仙境”,体现了画家们渴望寄情山水、归于自然的情怀。例如,被称为飘然世外的“神仙中人”沈周的《南山祝语图卷》,画中描绘了掩映于山石树木间的轩室,主人坐在丹炉前;山石用短笔斫皴,染以淡青绿,卷尾沈周自题“云里作堂云庇我,却如浮世寄闲身”,点明此画的主旨;仇英的青绿山水画《玉洞仙源图》表现隐逸的主题,隐士在松下临溪而坐,身前是一处溶洞,童子们不远处摆果奉茶,远处白云缭绕于青山之间,展现的是道教的“洞天福地”。

儒道融合 道教与明代文人画

明·张路《老子骑牛图》

道教思想对于明代文人画的影响,也表现在画家们阐释绘画思想的画论之中。

在明代文人画家看来,绘画应当遵循“自然之道”,讲求自然而然,不事雕琢、率性天真,从自身独特的感受出发来创作表达内心的画作,这正是依据道教“得意忘象”思想发展出来的表现“意境”的画法。而文人画所讲求的“逸品”,也是强调以“自然”为表现的对象和品格的追求。

例如,董其昌说:“画家当以天地为师。……画之道,所谓宇宙在乎手者,眼前无非生机。”也就是说,画家应当以天地山水为表现的主旨,以心涵盖宇宙,让绘画与自然契合一致,这与道教思想如出一辙。实际上,这正是文人画与之前专业画工的绘画的区别。正如薛冈所说:“画中惟山水义理深远,而意趣无穷,故文人之笔,山水常多;若人物禽虫花草,多出画工,虽至精妙,一览易尽。”因此,文人画并不强调“精细的再现”,而是“即兴式的绘画”,注重抒发内心情感。比如,徐渭绘画讲究气韵,借绘画抒写性情,以显示其自然本色;其他的如“寄其孤高绝俗之意”(祝允明),“寄乐于画”(唐寅),“借笔墨写天地万物而陶泳乎我也”(石涛)等,都是源于道教思想。

此外,正是这种思想形成了摒弃修饰与色彩,只用淡墨线条、简略构图来表现意境的绘画形式——水墨画。这种绘画形式崇尚荒寒、淡泊风格,以此表现“朴拙”的自然境界。明代有很多描绘寒冬的文人画作品就是出于这种审美原则。比如,沈周的《雪山图》,描绘寒冬江岸景色,岩崖逶迤,苍松傲然,静守孤舟的渔翁和身着寒装的行人,为画面增添寒荒萧瑟的氛围,堪称此类水墨画的代表作。

文人画起源于文人、士人真正参与绘画。尽管中国古代文人大多是以儒家思想为精神支柱,但是在艺术表现上很多是以道家思想为旨归,文人画受到道教思想的影响也是一种必然。道教思想中所蕴含的不事雕琢、追求真我的内在自由精神成就了文人画,从这个角度而言,文人画就是一种以道教思想为精神内核的艺术样式。

作者:焦自英 上海视觉艺术学院,本文章已出版认证,禁止任何形式的改编抄袭,违者追究法律责任。非授权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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