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俗里的宗教文化 来自唐诗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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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上海市社科基金青年项目“现代中国思想的‘恶’”(17EZX002);江苏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中国近代‘力’哲学观念研究”(172ZXD007)的研究成果;

Religious Culture in Folk Customs——Records from Poems of Tang Dynasty

年俗,是中国民间欢度春节的习俗。最早是由上古时代的岁首祈年祭祀演变而来,历史十分悠久。年俗以除旧布新、迎禧接福、拜神祭祖、祈求丰年为主要内容,形式丰富多彩,其中很多都与宗教文化有关。

历史上留存有大量记载年俗的诗文。而在诗歌文化最为发达的唐代,就有众多记载年俗文化的诗篇。透过这些优美的唐诗,可以探寻当时年俗里的宗教文化。

守岁是唐代除夕的节俗,届时遍燃灯烛,通宵不灭(俗称“点岁火”),以驱邪逐疫。唐太宗李世民《守岁》诗云:“暮景斜芳殿,年华丽绮宫。寒辞去冬雪,暖带入春风。阶馥舒梅素,盘花卷烛红。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杜审言《守岁》诗云:“季冬除夜接新年,帝子王孙捧御筵。宫阙星河低拂树,殿廷灯烛上熏天。弹弦奏节梅风入,对局探钧柏酒传。欲向正元歌万寿,暂留欢赏寄春前。”两首诗描绘了唐代宫廷除夕守岁的盛大场面。不仅在宫廷是如此,在民间也是这样。储光羲《秦中守岁》诗云:“阖门守初夜,燎火到清晨。”描绘的就是家庭里欢宴守岁的情景。

守岁时要饮用“椒酒”,即把花椒置于盘中,饮酒时放在杯中,驱寒去湿。如杜甫《杜位宅守岁》诗云:“守岁阿戎家,椒盘已颂花。盍簪喧枥马,列炬散林鸦。”此外还饮“柏酒”,这是用柏树叶浸泡的酒,相传可以“驻年却病”。如孟浩然《岁除夜会乐城张少府宅》诗云:“续明催画烛,守岁接长筵。旧曲梅花唱,新正柏酒传。”

守岁时的娱乐活动,最重要的是观看傩戏(驱傩)。唐代时的除夕夜,无论是宫廷还是民间,都有傩戏表演。王建《宫词》诗曰:“金吾除夜进傩名,画绔朱衣四队行,院院烧灯如白昼,沉香火底坐吹笙。”沈佺期《守岁应制》诗曰:“殿上灯人争烈火,宫中侲子乱驱妖。”诗中描绘了唐代皇宫中傩戏的情形。而卢仝《除夜》诗曰:“殷勤惜此夜,此夜在逡巡。烛尽年还别,鸡鸣老更新。傩声方去病,酒色已迎春。明日持杯处,谁为最后人。”这是描绘唐代民间守岁时看傩戏的场景。

实际上,除夕时的守岁和驱傩意义相同,都象征驱逐疫疠之鬼,期待新年吉祥。傩戏是一种源自上古时期的驱鬼逐疫的乐舞,至少在汉魏时期,就已经固定在年末的腊日举行。《后汉书·礼仪志》记载:“季冬之月,星回岁终,阴阳以交,劳农大享腊。先腊一日,大傩,谓之逐疫。”此后才演变为家人共聚一堂、辞旧迎新的年俗活动。

农历大年初一在唐代称为“元正”“元日”“新正”,是年俗的重头戏。

在这一天,朝廷要举行隆重的朝会,文武百官进宫朝贺。王建《元日早朝》诗云:“大国礼乐备,万邦朝元正。东方色未动,冠剑门已盈……六蕃陪位次,衣服各异形。举头看玉牌,不识宫殿名。”当时朝会的不但有文武百官,还有外邦的客人。

而民间的情形又是另一番景象。唐代元日时,一家人按照长幼次序相继拜贺,首先用椒酒和柏酒祭祀祖先,并敬长者祝贺新年;然后饮桃汤;最后是饮屠苏酒。实际上,这也是取辟邪和祝福的寓意。桃木相传为夸父手中之杖所化。(《山海经·海外北经》)自古即有镇宅辟邪之说,又被称为“仙木”,因此饮桃汤(用桃木煮成的液汁)也有此寓意。屠苏酒“起于晋”,相传有仙人住在名为“屠苏”的草庵,每年除夕将一药囊浸在井中,元日时人们“取水置酒尊,合家饮之不病瘟疫”。(韩鄂《四时纂要》)因此饮屠苏酒的作用同样是辟邪延年,只是饮酒的习俗更在于祝福年轻人,饮用时要“从少起至大”,寓意年少者一天天长大。所以顾况《岁日作》诗云:“还丹寂寞羞明镜,手把屠苏让少年。”

此外,唐代年俗里也有桃符和爆竹。张说《岳州守岁》诗云:“夜风吹醉舞,庭户对酣歌。愁逐前年少,欢迎今岁多。桃枝堪辟恶,爆竹好惊眠。歌舞留今夕,犹言惜旧年。”唐代没有贴春联的习俗(春联是五代时才出现),通常只是于门户插桃枝以趋吉避凶、驱魔降妖,或者是用桃木写上神荼、郁垒挂于门首,以为压邪,称为“桃符”。唐代的爆竹通常是用火烧竹,毕剥发声,以此驱除鬼邪。来鹄《早春》诗云:“新历才将半纸开,小庭犹聚爆竿灰。”诗中所言“爆竿灰”,就是烧竹之后的灰烬。

唐代春节的系列活动,通常在上元节(正月十五)达到高潮。韦蟾《上元三首》诗云:“新正圆月夜,尤重看灯时。”唐代上元节有张灯结彩之俗,因此又称为“灯节”。在这一天,街巷里灯火通宵达旦,热闹非常。

唐代的上元节要持续三天,而赏灯更是全民参与的活动。正如崔液《上元夜》诗云:“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在这三夜内,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无不出外赏灯。李商隐《正月十五夜闻京有灯恨不得观欢》诗云:“月色灯光满帝都,香车宝辇隘通衢。”描绘了唐都长安灯节时车马塞路的热闹景象。

此外,灯节期间还有百戏(杂技)、踏歌(歌舞)。苏味道《正月十五夜》诗云:“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游伎皆秾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而张祜《正月十五夜灯》诗云:“千门开锁万户明,正月中旬动帝京,三百内人连袖舞,一时天上著词声。”更展现了宫廷宴乐的情景。

上元节是新年第一次月圆之夜,向来极受重视。早在汉代即有在正月十五祭祀太一神(汉代皇室尊奉的最高神)的记载。而这一天对于道教和佛教也是很重要的节日:按照道教“三元配三官”的说法,上元节是天官赐福,“天官喜乐”,所以燃灯;而按照佛教的说法,正月十五是佛陀神变日(示现神变降伏外道),有燃灯供佛之俗。唐代的上元节俗是诸多元素的结合,最终演变为全民性的节俗活动。

年俗里的宗教文化 来自唐诗的记载

清·姚文瀚《岁朝欢庆图》,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此图描绘清时人家过年阖家欢庆团圆的场面。男女主人端坐厅堂,孩童们则敲锣击鼓、吹笙拍板、耍傀儡、点爆竹……嬉戏于庭院中。家仆们或持酒壶侍立,或端送糕果,穿梭于前厅迴廊里;后院妇女忙碌准备年夜饭;远处阁楼上男仆合力悬挂大灯笼;庭院火盆烧着松枝、芝麻秸;室内布置着“四季花卉”大屏,烘托出满堂富贵吉祥的年味。 

品味唐诗中展示的丰富多彩的年俗,让今人更加能够感受中国传统节日的情趣和魅力。

作者:姚杰 华东师范大学,本文章已出版认证,禁止任何形式的改编抄袭,违者追究法律责任。非授权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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