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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气·神 道教核心信仰的基本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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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教是以大道为最高信仰的宗教。但是,在实际的信仰生活中,道教徒又崇拜以三清为首的诸多尊神,在他们的追求中以跻身神仙队伍为最高理想。至于道观里供的也是林林总总,进庙的只是信奉这些神明,而不问来历。这样就给人道教的信仰杂而无序的印象。如何厘清这种情况,正确地理解道教的信仰成了一个问题。窃以为,道教信道,道虽无形无象,却可以弥散的形式存在,此一状态称为气(常写作“炁”),气可以产生一切,而集聚起来,便形成为尊神。

The Basic Structure for the Core Belief of Taoism

众所周知,道教是以大道为最高信仰的宗教。但是,在实际的信仰生活中,道教徒又崇拜以三清为首的诸多尊神,在他们的追求中以跻身神仙队伍为最高理想。至于道观里供的也是林林总总,进庙的只是信奉这些神明,而不问来历。这样就给人道教的信仰杂而无序的印象。如何厘清这种情况,正确地理解道教的信仰成了一个问题。窃以为,道教信道,道虽无形无象,却可以弥散的形式存在,此一状态称为气(常写作“炁”),气可以产生一切,而集聚起来,便形成为尊神。道、气、神三者的统一便是道教理解的大道。大道化成的尊神颁下经教,指明了修仙之途、度人之径。

因此,道、气、神的结构,是道教核心信仰的基本结构。其他的得道成仙的理论,甚至整个教义系统,都是围绕着这一核心构建的。

道·气·神 道教核心信仰的基本结构

山西永乐宫元代壁画“朝元图”(局部)。“朝元图”描绘了道府诸神朝谒元始天尊的场景

一、道、气、神结构的形成和内涵

道、气、神一致的观念,有个逐步形成的过程,但其成熟的表述,则是在东汉正一盟威道的教义思想中。

东汉末,张陵创正一盟威道,《老子想尔注》明确说,道又称为“一”,而“一散形为气,聚形为太上老君”。也就是说道、气、神三者本为一体,或一体所化。正一盟威道所说的太上老君,一般都认为是指老子。

但是,正一盟威道同时或之后,陆续有新的道派出现,他们对于最高神灵的想法颇不一致。晋代的葛洪在其著名的《神仙传·老子》中对老子神格的终极性表示了否定。他认为老子并非不学而成的天生神仙,他的师父叫太乙元君,“自言亦学道服丹之所致也,非自然也”。如此一来,本来被当成最高最终极的神仙的老子退位为一个一般的学道者,连他的师父也非自然的终极神仙,而整个道教的终极之神是哪一位就成了个问题。葛洪自己在晚年已经意识到这一问题,所以在罗浮山时写下了一部《枕中书》,以解决长期来的困惑。在书中一开头就说:“洪历观天地之宝藏,上圣之宫第,至上之尊,神仙图记,犹未知极妙之根。”据说在他在清斋时,蒙玄都太真王指点,方明白从天地未判以前,混沌如鸡子,就有盘古真人自号元始天王,在混沌之中孕育,后随天地开辟出现于天中心玉京山,便是终极的神仙,也是一切历史及人物的始祖。这一盘古真人在葛氏家族中颇受重视,到了葛洪从孙葛巢甫手上,在《灵宝经》中再次出现。在《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中,他被称为“大梵”,乃天中之天,即是元始天尊。元始天尊在赤明劫开始时即说法度人,传经给太上大道君,即灵宝天尊,再传至人间。但是,元始天尊、灵宝天尊怎么来的,则没有说明,在逻辑上还是有点缺憾。于是有人作了进一步探索。其成果之一就是“三洞学说”。

《三宝大有金书》称:“天宝君者,则大洞之尊神,天宝丈人,则天宝君之祖气也。”“灵宝君者则洞玄之尊神。灵宝丈人则灵宝君之祖气也。”“神宝君者则太清之尊神。神宝丈人则神宝君之祖气。”三洞学说不知创始于谁。如果仅仅看此书的标题,系灵宝一系的典籍。盖以气的自然演化解释宇宙形成、演变和尊神开劫度人,从葛巢甫“造构灵宝”的时代就开始。《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元始五老赤书玉篇真文天书经》即是其代表。《三宝大有金书》的部分引文见于北周宇文邕《无上秘要》,足见是南北朝的道书,其最早出现的年代则已难确考。陆修静总括三洞,是依三洞分目,似应先有“三洞”学说;南北朝时,又有三洞法箓之说,将从正一盟威道创始、各派相继新创的法箓按三洞排列。推测下来,其书应出于陆修静之先,东晋末至刘宋初年。三洞思想是一次综合,它的功绩主要在于将各派经书、最高神灵整合于一个模式之中。陆修静做了经典综合与分目的具体工作,而有人则据之提出诸派法箓的整合。而其前提则是将当时南方流行的上清派、灵宝派和三皇经派三家的最高神综合在一起。总之,道、气、神统一的观念,成熟于正一盟威道,发展于葛氏家学,底成于灵宝学人,三洞三清的学说为其经典的表述。

都说道教以道立教,最高信仰为大道。但是此一大道与一般理解的本原、本体、规律,有同,也有不同。但道教的理解,在承认大道是无形无象永恒性存在的本体的同时,相信道是有灵性的。这种灵性最高的表现,就是与气、神的统一。道、气、神的统一,实际上就是道与神的统一,因为气是道的一种状态。按照《三宝大有金书》的说法,最初的终极尊神称天宝君、灵宝君和神宝君,而其祖气则称天宝丈人、灵宝丈人和神宝丈人,而他们又都是三元之气的聚集,各有亿万气。而气,亦即道的存在状态,有时便称“道气”。如宋代董思靖所言,三洞之气实即“道之本体,包贯三才,融混万有,而不可致诘也”。因此三宝为三元时代的尊神,为气所化,而气即道之本体。道与神本就同一。虽然三宝君分而为三,却本来同一,都是大道应化显迹,分为玄、元、始三气,三者本是同一道气。这种表达道教终极信仰的模式,后世道教一直承续,只是人们更习惯于按三位尊神所处之境内称为玉清元始天尊、上清太上大道君即灵宝天尊、太清太上老君,称号侧重不同,实质并无差别,都是道、气、神的表述。

特别要指出的是,道、气、神统一的最高信仰对象,仍属于形而上的世界,但是又与形而下世界有一以贯通的路径。董思靖解释天宝君的来历时说:“此明大道之本体,浑沦洞彻,先天地生,而实无形体之可即。”至于称为天宝君,乃“妙像无形,应感有体。真精妙体化为姿容是也。此乃无象之象,非状之状,惟道为身,不属空有矣”。因为一切万物皆由气出,则道与形而下世界又可贯通为一体,而尊神能够应感化生,则对于世上的一切又有感应之途。

二、道教设教的逻辑原点

道、气、神的结构形成之后,三洞尊神或三清即道的观念在道教中得到广泛认同,它成了整个道教教义的核心,而且是信仰世界的原点——当然这是从逻辑上说的。

按道教设教的主要宗旨,《度人经》中说是“仙道贵生,无量度人”,一方面是贵生,学做神仙,一方面是施行教化,度脱民众。三洞模式便是这种宗旨的理论依据。

道教的渊源本来多元,上古的巫文化大概是它最早的源头,就是后来的“不死”观念也能从中找到。战国时方仙道流行,其要在寻找不死之药。在理论上,早期道派无疑扛着黄老的大旗。不过,就成仙的途径说,人们注重的是寻找不老之方,重点放在技术的寻求和控制,对于仙与道的关系没有侧重讨论。即使正一盟威道要求徒众学习五千言,张天师还编成《老子想尔注》,但对信众的要求重在“守道诫”。而道、气、神的结构确定了成仙与道之间的明确联系,即得道才能成仙,成仙的根据在道赋予的内在因素上。依照《三宝大有金书》的说法,一切从玄元始三气为起点,三气生九气,“三气为天地之尊,九气为万物之根”。“所以能爱其形,保其神,贵其气,固其根,终不死坏,而得神仙,骨肉同飞,上登三清,是与三气合德,九气齐并也。但人得生而自不能尊其气,贵其形,实其命,爱其神,自取死坏,离其本真耳。”

如此一来,成为神仙的依据从世界的本源中来,在人身上体现。要长生必须回到本来的原点:与三气合德,九气齐并。而且一旦成仙“骨肉同飞,上登三清(境)”,不仅是自己,而且还带亲人形体与神气一起飞升。这些思想在后世的《早晚功课经》中反复温习,“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便是挂在口边的要诀。至于如何使得形神俱妙,则各派都在探寻,而其目标并无二致。

古代中国人称儒家、道教和佛教为“三圣人之教”,这里的“教”,是指三种教化,与今天“宗教”概念有所不同,就是有一些核心的思想,把民众吸引过来施以教化。要做到这一点,除了要有独特的学说思想和组织形式,还必须说明自己所阐述的内容具有神圣性、真理性,而如果是采用“神道设教”的方式,还要特别强调自家之“教”的绝对真理性、终极性。而在道、气、神统一的思想中,指出了道教的来源神圣,而且源自天地形成之先,因此无疑是终极真理。以此说,由天宝君出洞真部经,灵宝君传洞玄部经书,神宝君出洞神部经书,这些书都是为了度人。从理论上说,这些经书是某一劫“开劫度人”的手段,是度人的载体。

这些经典是上清、灵宝和三皇经派的创造,原分三大派,因“三洞”而整合为一。所以三洞经教,《云笈七签》专为列部,盖舍此则无教可言。从这点说,道、气、神统一的三洞学说为其立教之本。

三、奠定道教宗教特征的基石

道、气、神一体的信仰,奠定了道教的宗教特征,使之与其他宗教区分开来。道教,作为中国本土产生的宗教,经长达两千年的变迁,期间的发展演化之迹不一而足。但是万变不离其宗,道教迄今仍是一个具有自己独特面貌的信仰与文化的实体,人们能把它与其他宗教区分开来。原因就在于其信仰能够一以贯之,大格局不变,南北朝后就一直保持三清三洞的信仰结构。正是这一点保证了道教的诸多派别的内在统一,也保证了其基本特质的传承,保持了道教的独特性、不可替代性。

首先是有主神的多神信仰,区别于一神教,也区别于原始宗教的杂多神灵信仰。道教是信仰多神的宗教,但多神又总根于道或气,在神灵上就形成以三清为首的主神系统。这是区别于一神教的根本特性。把道教的根宗归为天地开辟前就存在的三气,三气各代表世界演化的一个“元”,三元相续,最后才演化出天地、三光、人物。这道气化成的三位尊神便是一切的始祖。他们出经教度人,所以是一切真理的最终指示者,也给人认识真理开辟了道路。他们处在玉清、上清、太清宫,后世称之为“三清”。因为道气无限,世界无穷,不妨碍有众多的道气化身,于是后世的主神系统有多次变化,但三清作为最终极的神仙的地位不变,其他的尊神如玉皇等,或加上了修行万劫功德成神的要素,但究其根本还是道、气、神模式的延伸。当然,道教与原始宗教神系的杂乱也不相同,其多神信仰是建立在大道一元的基础上的,一元而三清,而多神,有自己的理则。有主神的多神信仰是道教长期不变的宗教特质。

其次,以世界的自然运化说,区别于创世说。一般来说,凡是宗教,对于世界的来历总有一个明确的说法。制度化宗教经常会把此点作为神学或哲学的关键之点。目前所知的一神教都持创世说。也有些宗教持世界万物心造说。道教则形成自己的世界或曰宇宙演化说。道教没有创世一说,而是由道、气推动的宇宙演化论。在道教早期经典中,马王堆汉墓帛书《道原》已经提出一个由道、精、神推动的天地自然生成论。约东晋时又引入印度思想因素,纳入“劫”的观念,认为世界是一劫接一劫的既间断、又连续的过程。“龙汉延康,渺渺亿劫,赤明开图,运度自然。”龙汉、延康、赤明,还有开皇、上皇,都是劫名,五劫循环,无边无际,无穷无尽。但是,其事本来“运度自然”。三洞学说中,在这些基础上引入“元”的概念,似乎一元包含着多劫。一劫过后,陷于黑暗,久之,新的一劫才又开始,有一个自然的征兆:空中云气自然结成篆文,即最早的符字,称为玉字,但在虚空中乍存乍亡。作为最高尊神的元始天尊见到了,拿到“流火之庭”去冶炼,于是玉字变赤,称为赤书玉字,其气流向四面八方,于是形成三十二天,加上三清天和大罗天,于是成就三十六天的结构。(参看:《度人经·元洞玉历》《元始五老赤书玉篇真文天书经》)这一演化模型,有神灵的存在和参与,但元始天尊只是整个过程的推动者,而不是创造者。劫的开始与毁灭,乃出于自然的“运度”。

道教走的是形体和精神都加以改造最终得到解脱的路径,与多数宗教只求精神解脱、灵魂得救的路子大相径庭。在历史上,关于如何可以永生,佛教和道教徒进行过长期的争论。争论的中心的理论问题乃是形神观。前引《九天生神章经》认为:“所以能爱其形,保其神,贵其气,固其根,终不死坏,而得神仙,骨肉同飞,上登三清,是与三气合德,九气齐并也。”这种思想与佛教的“形尽神不灭”思想有极大区别。直到现在,道教徒还是主张“形神俱妙,与道合真”。

这些足以说明,由道、气、神三者统一的信仰使道教呈现出自己独特的面貌,使它在世界宗教中具有特质。在研究道教特别是它的教义体系时,必须对此有所关注。

作者:刘仲宇,本文章已出版认证,禁止任何形式的改编抄袭,违者追究法律责任。非授权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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