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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祖与泰山娘娘共享“碧霞元君”称号再考辨——与周郢先生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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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二朝, 妈祖与泰山娘娘在一定程度上共享着“天妃”和“碧霞元君”称号。鉴于两位南北女神都各自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且都有皇家力量的“背书”, 却在信仰实践中被某种程度地“合二为一”, 这一现象的确非同寻常。因此, 自该现象出现以来, 就不断引发文化界和学术界的疑惑和讨论。有关于此的争论焦点, 在于一个流传甚广却未找到原始文献依据的皇家封号 (即崇祯十三年帝赐妈祖的“天仙圣母青灵普化碧霞元君”及“青贤普化慈应碧霞元君”封号, 以下简称“崇祯封号”) 。

摘 要:妈祖与泰山娘娘共享“碧霞元君”称号一事, 数百年来纷纭已久。周郢先生的《明崇祯朝敕封“碧霞元君”考辨——兼论泰山娘娘与妈祖信仰之关系》一文, 以《颜神镇志》记载为据, 认为广为流传的崇祯十三年敕封妈祖的“碧霞元君”封号, 实为崇祯敕封泰山娘娘之封号。此说与学界历来观点大相径庭, 甚需明辨。本文认为, 《颜神镇志》之记载为可信度不高的孤证, 难以成立。崇祯十三年明朝皇室敕封妈祖为“碧霞元君”之事, 虽无官方记载留世, 但先有宗教界“妈祖证位碧霞元君”之“道封”, 后有大江南北信仰实践中的广泛流布和遵奉, 以及清廷官方的默认, 故此事为实的可能性较大。

关键词: 妈祖; 泰山娘娘; 碧霞元君; 崇祯封号;

Re-study on the Title of “Bixia Yuanjun” Shared by Mazu and Taishan Niangniang: Discussing with Mr. Zhou Ying

Sun Xiaotian Li Xiaofei

明清二朝, 妈祖与泰山娘娘在一定程度上共享着“天妃”和“碧霞元君”称号。鉴于两位南北女神都各自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且都有皇家力量的“背书”, 却在信仰实践中被某种程度地“合二为一”, 这一现象的确非同寻常。因此, 自该现象出现以来, 就不断引发文化界和学术界的疑惑和讨论。有关于此的争论焦点, 在于一个流传甚广却未找到原始文献依据的皇家封号 (即崇祯十三年帝赐妈祖的“天仙圣母青灵普化碧霞元君”及“青贤普化慈应碧霞元君”封号, 以下简称“崇祯封号”) 。一些学者对该封号的真实存在持否定态度, 而笔者认为尚不能轻言此封号为假, 并在《妈祖与泰山女神共享“天妃”、“碧霞元君”称号考辨》 (1) 一文中详述原由。周郢先生则另辟蹊径, 于《世界宗教研究》2014年第四期发表《明崇祯朝敕封“碧霞元君”考辨——兼论泰山娘娘与妈祖信仰之关系》一文, 以新挖掘出的史料为据, 认为“崇祯封号”确有其事, 但封号所赐神灵并非妈祖, 而是泰山娘娘。 (2) 此说言前人所未言, 与学界已有观点大相径庭。若此说为实, 则是数百年来有关于此“疑案”的最为突破之发现;如此说尚难成立, 则是为这个已然纷乱的历史疑案增添了新的内涵。无论为何, 都有必要对周郢先生的观点和论据做一番仔细的辨析。

妈祖与泰山娘娘共享“碧霞元君”称号再考辨——与周郢先生商榷
碧霞元君、泰山娘娘

一、“崇祯封号”是敕封给泰山娘娘的吗?

周郢先生认为“崇祯封号”所封之神为泰山娘娘, 其依据是《颜神镇志》中的一段记载以及相关辅助证据。笔者认为, 《颜神镇志》的记载不足为信, 而辅助证据也过于牵强。具体分析如下:

周郢先生文中 (以下简称“周文”) 所言崇祯十三年敕封“碧霞元君”封号的女神是泰山娘娘的核心证据, 是清朝康熙年间山东青州府颜神镇通判叶先登篆修的《颜神镇志》中的一段文字:

碧霞元君庙:在凤凰山顶。各郡县人民有香愿不能至岱者, 于此焚祝而去。四月十八日镇民醵钱为会。通判叶先登有《碧霞元君辩》一篇, 载《遗文》。明季崇祯十三年九月二十三日, 敕谕道经掌坛官梁之洪虔贡香帛, 前往东省泰山设醮, 恭告行礼, 加封群神:天仙圣母青灵普化慈应碧霞元君, 眼光圣母慧炤明目元君, 子孙圣母育德广胤元君。 (3)

周文认为, “《颜神镇志》成书于清初, 与敕封时间相隔不足30年。其据本土资料 (如颜神镇与泰山毗邻, 崇祯敕封之后, 凤凰山元君庙或亦刻立碑石纪述此典) 加以记录, 是完全可能的。何况这条‘附志’涉及了加封日期与派遣官员等具体内容, 后人实难向壁虚构。”③据此, 周郢先生确认该记载可信。

笔者对此不敢苟同, 原因有五:

1.康熙九年刊行的《颜神镇志》是非官方编撰的镇级通志, 严谨程度较低。清朝官修地方通志, 含省、府、州、县四级, 各由总督 (巡抚) 、知府、知州、知县领衔并监修, 安排文人撰写, 成文后呈报上级审查。 (4) 《颜神镇志》虽由颜神镇通判赵良璧、叶先登领衔、监修, 叶先登总裁, 但从严格意义上讲, 该镇志不属于官修志书, 与撰写、监修严格的县级以上的官方志书相比, 其严谨度应略低, 这是其一。其二, 清代基层地方志书的编撰, 各级政府例行公事, 编撰过程问题诸多。如当时著名的方志编撰者章学诚就指出:“今之所谓修志, 令长徒务空名, 作者又鲜学识;上不过图注勤事考诚, 下不过苟资馆谷禄利。甚而邑绅因之以启奔竞, 文士得之以舞曲笔;主宾各挟成见, 同局或起抵牾” (5) 。章学诚侵染方志界多年, 成绩斐然, 其言辞虽犀利尖刻, 却也一语道破清代基层地方志编撰的真实面相。官修地方志尚且如此, 非官修的《颜神镇志》的编撰质量更加堪忧。其三, 《颜神镇志》序言中曾详述成书过程:镇志篆修者叶先登系福建漳州人, 1660年冬到山东颜神镇任通判, 1664年春离开颜神镇, 在颜神镇任职的三年中, 完成了《颜神镇志》的编撰。作为一个不明颜神镇本土情况的外地人, 叶先登掌握的一手资料来源复杂 (多为本土乡绅收集提供或引前人著述) , 在工作之余用短短三年时间完成镇志, 成书仓促, 且书成后又匆匆离开, 没有事后考订甄别。在这样的编撰条件下, 该《镇志》所载信息的严谨性和可信度应再添一疑。其四, 长期从事民间信仰类古文献研究的蒋维锬先生, 对清代一些地方志书中记载神灵封号的严谨性曾提出如下批评:“ (一些) 志书并非严格的学术著作, 其所记多出自传闻, 也未注明资料出处, 故讹错迭出, 实不足凭信。” (6)

2. 《颜神镇志》撰者叶先登, 周郢先生曾在另一文中评价其“不以考据擅 名” (7) , 可见 周郢先生对叶先登的考据能力也有质疑。更为重要的是, 叶先登在记述所谓崇祯敕封泰山娘娘为“碧霞元君”的封号之前, 首先申明自己著有一篇《碧霞元君辩》 (见《颜神镇志》“遗文”) , 表明其对碧霞元君 (泰山娘娘) 的态度:“碧霞元君为经史所不载者。其为荒唐诬罔, 迷惑愚邪, 可胜道 哉!” (8) , 随 后列出崇祯十三年敕封泰山娘娘为碧霞元君的封号 (即周文所据之核心证据) 。叶先登如此行文, 颇值得深思。前文曾说, 叶撰《颜神镇志》乃仓促成文, 且自己不了解本土情况, 所有资料均为他人提供, 其本人没有条件对这些资料进行甄别考订。叶先登这般表述, 笔者认为是其本人也不相信 (或不认可) 这个封号信息, 无奈身负资料汇总之责, 同时也无时间精力考证, 不得已而记载之, 然后另选《遗文》处表明自己的真实态度。

3.《颜神镇志》这段记载真实性可疑的最关键证据, 是其记载的“崇祯十三年册封泰山娘娘为碧霞元君”的说法未见任何其他文献佐证——无论是官方文档、地方志书、宗教典籍、文人著说, 抑或民间经卷、传说, 都没有关于此说的只言片语。就连该次“册封”的所在地——泰山, 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果这次皇家册封为实, 那么这种“事如春梦了无痕”的现象实在匪夷所思。显然, 《颜神镇志》所载的“崇祯封号”, 是独一无二的“孤证”, 难以令人采信。

4.周文认为:《颜神镇志》的记载“涉及了加封日期与派遣官员等具体内容, 后人实难向壁虚构” (9) 。本文认为, 《颜神镇志》所说应是颜神本地的某种民间传闻。而民间传闻中张冠李戴、似是而非甚至有鼻有眼的现象, 自古难免。

5.除《颜神镇志》外, 周文中还有证实《颜神镇志》所载“崇祯封号”为实的旁证——泰山“铜证”, 即在泰山一处遗存的铜碑上, 发现了《颜神镇志》中记载的崇祯册封官员“道经掌坛官梁之洪”的名字。该铜碑记载的是天启五年“ (道经) 副掌坛梁之洪”朝拜泰山之事。周文认为:梁之洪确有其人, 按铜碑记载, 天启五年任道经厂副掌坛;按《颜神镇志》记载, 崇祯十三年任道经厂掌坛。“通过这一细节的印证, 便可推断《镇志》所记崇祯敕封泰山之事确属信史”⑤。本文认为, 仅凭一个宦官的名字相同, 以及前后职务相应, 便断定《颜神镇志》所载句句为实, 不免有些武断——个别细节信息的真实, 不能证实全部信息的真实。如前所言, 《颜神镇志》所载系孤证, 最大的可能是来自民间不实传闻, 张冠李戴、似是而非、真真假假的信息掺杂其中的现象在所难免。

另外, 周文在肯定《颜神镇志》记载为实、确认崇祯十三年封泰山娘娘为“碧霞元君”之后, 又有三点推测:一是泰山娘娘的碧霞元君封号“化虚为实”;二是泰山娘娘的分身眼光娘娘、子孙娘娘得到官方认可;三是崇祯帝敕封碧泰山娘娘的行为, 是仿万历年间神宗加封其生母慈圣太后为“九莲菩萨”之旧事, 欲加封自己的生母孝纯皇太后为“智上菩萨”而做的铺垫, 是“乃祖媚神扬亲的故伎重演” (10) 。

本文认为, 这三个观点是在《颜神镇志》记载为真的基础上所作的推论, 其推论过程和结论不无道理。但若《颜神镇志》所载不可靠, 则此三点推论亦无实据, 均难定论。

综上所述, 周文用来证实“崇祯封号”所赐神灵为泰山娘娘的核心证据——《颜神镇志》的记载, 系由可信度不高的基层地方志书记载的孤证, 不足为信。而其他辅证, 也难成立。

二、“崇祯封号”是敕封给妈祖的吗?

《颜神镇志》记载了崇祯十三年敕封泰山娘娘为“天仙圣母青灵普化慈应碧霞元君”一事, 前文已经证实其不可靠。但该记载中两个关键的信息, 即“崇祯十三年敕封”以及“天仙圣母青灵普化慈应碧霞元君”的封号, 却和诸多历史文献相应, 只是这次皇家敕封的对象不是《颜神镇志》所说的泰山娘娘, 而是妈祖。妈祖的“崇祯封号”, 虽未见官方文档记载, 但明末清初以来在宗教界和信仰实践中被广泛采信。有关于此的讨论, 学界已有不少, 在此不多赘述。现仅就周文中对崇祯敕封妈祖的质疑予以回应。

妈祖与泰山娘娘共享“碧霞元君”称号再考辨——与周郢先生商榷
妈祖

周郢先生在认定《颜神镇志》记载为真、肯定崇祯十三年“天仙圣母青灵普化慈应碧霞元君”的敕封神灵为泰山娘娘的同时, 对数百年来诸多文献记载并得到宗教界和民间信仰实践中广泛认可的崇祯十三年敕封妈祖为“碧霞元君”的封号予以坚决否定。本文对此亦不敢苟同, 辨析如下:

1.周文认为:“清初出现的《天妃经》, 称明崇禎朝曾加封妈祖为“碧霞元君”……然而, 崇祯敕封说所据的原始材料, 只来自一册道经《天妃经》。此经今已失传, 推测应出于清初道士之笔。明清时民间经卷往往虚称灵应、杜撰封典, 故而此说的真实性实堪置疑”②。周文所言的《天妃经》, 即清礼部琉球册封使汪楫在《使琉球杂录》中所载于杭州孩儿巷天后宫所得之《天妃经》:

康熙二十年九月十四日黎明, 梦与同官臣乔莱同登一山, 入小庙, 仰视悬旙, 见旙末为“碧霞元君”四字, 疑为泰山之神, 爰下拜。有女官搴帷出, 延入后宫。宫甚隘, 神趺坐炕上, 衣饰如妃后。命臣坐, 辞不敢。神曰:“公操爵人之柄, 坐宜也。”因就坐案侧, 神语甚多, 不能悉记。已复賜食一器, 略似薏米, 玉色天香, 不同人间味。觉以告莱, 不解何故也。闻中顶有泰山庙, 斋戒以往, 入庙, 殊不似梦中所见。……二十一年三月, 始奉有选择出使之命。与中书林麟焻同被选。麟焻字石来, 梦中与偕之乔莱, 则字石林, 昔官中书。始悟与偕者, 故中书林石来也。固知梦语签诗莫非预定, 而梦尤巧幻。独未明此何与泰山神事, 而先期示告如此。后行经杭州, 登吴山, 致祭越国公祖庙, 庙之左有天妃宫, 天妃为海道正神。臣方疏请请祭, 因肃谒, 见殿额为前使臣夏子阳所立, 而悬旛累累, 皆大书“碧霞元君”。惊呼道士问之, 曰:“天妃也, 胡为元君哉?”对曰:“然不独泰山有是称也, 天妃封号亦如之。”问其详, 不能对。越日, 过孩儿巷天妃宫, 无意中得《天妃经》一函于案上, 其后详书历朝封号, 则“碧霞元君”者, 崇祯十三年加封天妃之号也, 神之灵显如是。 (11)

首先应予以说明的是, 汪楫所得的《天妃经》 (不含附录封号部分) 不是清初道士作品, 也不是民间经卷。该经全称《太上老君说天妃救苦灵验经》, 简称《天妃经》, 载于明《道藏》洞神部本文类, 至今广为流传。汪楫所言的“崇祯封号”, 是该《天妃经》后的附文, 应为印经者增补。这种在单印的经书后附加相关内容 (多为各界褒词和祷神感应) , 是宗教界和民间信仰界印刻经书的习惯做法, 至今亦然。

其次, 应当辨明《使琉球杂录》所载汪楫获取该《天妃经》的经过是否属实?

汪楫, “性伉直, 意气伟然, 能力学, 日索奇文秘籍读之, 遂得淹贯。康熙十六年, 以岁贡生署赣榆训导。时安丰诗人吴嘉纪有《陋轩集》诗稿, 楫喜其峭拔冷峻, 为付梓, 嘉纪由是致盛名。十八年 (1679) 应博学鸿儒试, 列一等, 授翰林院检讨, 与修《明史》。二十一年 (1682) 春, 充册封琉球国正使。濒行, 不受例馈, (琉球) 国人建却金亭志之。后出知河南府, 治绩为中州之最” (12) 。这些史料, 大抵可证汪楫的人品、学问和政绩。

我们再考察汪楫对神灵 (含妈祖和泰山娘娘) 的信仰态度——从上述引文可以看出, 汪楫本人无论在现实还是梦中, 均祀二女神甚诚, 对于神灵“梦兆”一事仔细核实, 且对“梦兆”得以证实后大叹“神之显灵如是”!这般虔诚的神灵信仰者, 断不敢妄言自己亲身经历的神灵事。

更为有力的证据, 是汪楫在《使琉球杂录》记载:汪楫此行至琉球册封, 往返海途中皆蒙天妃 (妈祖) 庇佑, 或出奇顺利 (去琉球海航仅用三日, 为历代册封使中最速, 琉球国王亦惊呼“神助”) , 或遇难呈祥 (归途中有惊无险) 。 (13) 册封藩国乃国之大事, 神灵庇佑也是信仰者心中之大事, 以汪楫的学识之广、品德之高、为政之诚和信仰之虔, 在完成使命归国后, 本着对神灵、朝廷负责的严肃态度所著的《使琉球杂录》, 应该说其真实性和可信度很高。所以, 汪楫在《使琉球杂录》中记载的其亲自获取《天妃经》的过程应属实, 《天妃经》后附崇祯封号也是汪楫所亲见、亲录。这一点, 古往今来的学者也未有质疑。

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 汪楫所见的附在《天妃经》后的“崇祯封号”是否属实?这正是数百年来文人学士们一直莫衷一是之处。近代学者以“科学”方法考证此事, 因至今未见该封号的一手资料 (崇祯朝皇室文档) , 又迫于该封号太不寻常 (敕封妈祖为泰山女神常用的“碧霞元君”称号) , 故大多对此封号的真实性持否定态度。而对为何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 近代学者多解释为“民众漫无识别”“附会”“混淆”“以讹传讹”“道士出于营私而炒作”等。 (14) 笔者在《妈祖与泰山女神共享“天妃”、“碧霞元君”称号考辨》一文中对此提出异议, 认为崇祯皇室文档的缺失是因为明末战火的荼蘼 (清朝为修明史, 曾着力收集明朝皇室档案, 但所获甚微) ;敕封妈祖为“碧霞元君”或有符合某种逻辑的其他原因;而“民众漫无识别”“附会”“混淆”“以讹传讹”“道士出于营私而炒作”等解释皆值得商榷。所以, 本文认为, 在更直接更确切的史料证据被发掘之前, 对妈祖的“崇祯封号”是否真实以继续存疑为宜。 (15)

2.妈祖的“崇祯封号”虽未见官方文档记载, 但在道教界和民间信仰界广为流传, 在信仰实践中一直未见异议。这种现象至少说明, 妈祖的“碧霞元君”称号 (请特别注意, “称号”非“封号”) 得到了道教界和民间信仰界的认可——无论崇祯封号有无或者真实与否, 都不妨碍在信仰实践中称呼妈祖为碧霞元君。当然, 一些学者会认为道教界和民间信仰界“不擅考据”“缺乏科学精神”“以讹传讹”“攀龙附凤”, 但我们也许可以冷静地思考一下:把赫赫有名的泰山娘娘使用了数百年的“碧霞元君”称号, “毫无道理”地赋予另一位同样赫赫有名的女神——妈祖, 这样的逻辑说得过去吗?这样的事实能够被道教界和民间信仰界安然接受吗?换句话说, 道教界和民间信仰界广为接受的妈祖之“碧霞元君”称号, 果无一据乎?

显然不是, 宗教界和民间信仰界自有其本身的逻辑。事实上, 在崇祯封号出现之前, 道教界已有关于妈祖与“碧霞元君”称号关系的说明:明朝中后期著名道士陆西星在其所著的《道缘汇录》 (16) 中有一文——《说麻姑化天妃记》, 详说麻姑在吕洞宾的指引下, 化为湄洲女林默 (即妈祖) , 后得道升天, 广佑海疆, “功德崇高, 证位碧霞元君” (17) 。陆西星是明朝道教界著名的“得道真人”, 《道缘汇录》是其“坐化”前的最后一部作品, 此书亦得到道教界的认可。王见川先生认为“证位碧霞元君”是指妈祖道教修行的境界和等级, 为道封 (称号) 。 (18) 笔者对此观点深以为然。这一符合宗教逻辑的记载, 说明了妈祖与泰山娘娘在宗教内部的关系:两位女神在道教修行上达到了同样的境地——“证位碧霞元君”。

事不孤起, 必有其邻。创作于清初的另一本道书——《历代神仙通鉴》 (亦名《三教同原录》, 1645年开始写作, 1700年始刊印) 也有妈祖“证位碧霞元君”的记载:

宋宣和年间遣路允迪出使高丽, 中流风作, 诸船皆溺, 惟路舟因神女护持得以泊一岛上。岛上立有女贞庙, 允迪至庙祭之, 遂获安济。后皇帝敕封该神为灵应夫人。累封天妃, 证位碧霞元君 (19) 。

《历代神仙通鉴》的作者徐道、程毓奇虽不是职业宗教人士, 但该书有三位宗教领袖——“龙虎山张大真人 (张继宗, 正一天师道第五十四代天师) ”、“普陀山法雨寺住持性统法师”和“普陀山普济禅寺绎堂法师” (此二位法师俱为普陀山历史上著名高僧) 为之做序, 并一致赞叹。能得到三位宗教领袖的印证, 可见此书在宗教界是认可的。因此, 该书中所言的“麻姑化妈祖并证位碧霞元君”一说, 应符合宗教逻辑。

这样的说法如果仅有《道缘汇录》和《历代神仙通鉴》的记载而无信仰实践的佐证, 则难免有孤证之嫌。事实上, 早在明嘉靖至万历年间, 各地即开始出现妈祖与泰山娘娘“发生密切联系”、二神共享“天妃”称号且在宫庙中并祀的现象。如江苏淮安天妃祠 (后称“惠济祠”) , 在嘉靖、隆庆年间开始并祀妈祖与泰山娘娘 (20) ;天津天后宫在万历年间已经并祀妈祖与泰山娘娘 (21) ;在山东冠县, 该县进士钱楷于万历21年所撰《增修碧霞元君祠》一文载“今若神之至尊如碧霞元君者, 具天妃之圣号, 擅东岳之威灵” (22) 。值得注意的是, 淮安与天津, 都是漕运路线上的最关键节点, 淮安天妃祠和天津天后宫, 历为官方重点建设和维护的祭神场所。自明朝中叶起, 在这样重要的宫庙中并祀妈祖与泰山娘娘两位女神, 说明明朝官方已经认同两位女神的“密切关系”。而这种“密切关系”的“合法性”来源, 应是两位女神在宗教内部被认定“同证碧霞元君”。

3.妈祖“证位碧霞元君”一说既已得到宗教内部的认定, 那么妈祖与同样被教内认定拥有“碧霞元君”称号的泰山女神就有了一种特别的关系。加上二者于同一时期在中国南北各自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两位女神共享称号 (“天妃”与“碧霞元君”) 、宫庙和信众的现象也随之自然发生。也正因为二神的这种特殊关系, 或许才导致了崇祯十三年敕封妈祖为“碧霞元君”之事的发生——皇家封给神灵的封号, 首先要遵循宗教逻辑。所以, 在“妈祖证位碧霞元君”被“道封”之后, 明朝皇室跟进敕封也是合理之事。虽然“崇祯封号”至今未找到一手文献依据, 但从此事发生前后的所有迹象来看, 本文认为, 敕封妈祖“碧霞元君”的“崇祯封号”为实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话说回来, 即使“崇祯封号”并无实有, 但由于宗教内部已经有了妈祖“证位碧霞元君”的“道封”, 宗教界和民间信仰界在信仰实践中让两位女神共同使用“碧霞元君”的称号, 也属自然——神灵的称号并不一定需要皇室的认可, 只要符合宗教逻辑, 即可自行其是。最典型的例子是, 泰山娘娘从未得到皇室的正式封号, 但依然在大江南北被称作“碧霞元君”。同理, 妈祖即使没有得到崇祯皇室的“碧霞元君”封号, 但只要宗教界认定其“证位碧霞元君”, 也可在信仰实践中被确定无疑地称为“碧霞元君”。

4.既然宗教内部已有妈祖“证位碧霞元君”之说, 官方也认可这样的说法, 信仰实践中也逐渐按此“道封”对两位女神的特殊关系予以特别安排 (淮安惠济祠和天津天后宫对两位女神的并祀) , 再加上汪楫记载的“崇祯封号”, 在随后的清朝二百余年间, 广泛出现在大江南北的将两位女神的封号、神迹、宫庙“合二为一”的现象也就顺理成章了。

有清一朝, 清廷虽然在官方对妈祖的正式封号中, 没有再次确认妈祖为“碧霞元君” (雍正年间册封妈祖“天后圣姥碧霞元君”一事尚有争议, 在此暂不讨论) , 但实际上, 清廷皇室和地方官员大都对妈祖的“碧霞元君”称号, 以及两位女神“一而二、二而一”的宗教定位予以默认。上至皇帝 (如康熙帝的《御制重修西顶碧霞元君庙碑》文中视二神为一;嘉庆帝在圆明园仿建淮安惠济祠祭祀妈祖, 旋又敕封妙峰山顶碧霞宫为“惠济祠”) , 下至漕运官员 (嘉庆朝漕运总督许兆椿, 以及清朝江南河道总督衙署内天后宫祭祀典礼的《南河祀典》, 均称妈祖有碧霞元君封号 (23) ) 、礼部官员 (清朝礼部册封藩国的官员出使前, 会在泰山同时祭拜两位女神③) , 都对妈祖与泰山娘娘共享“碧霞元君”称号心照不宣, 竭诚祀拜。值得注意的是, 各地宫庙的宗教人士 (包括泰山顶碧霞宫的宗教人士) 对这些“VIP”人物的上述做法从无异议。

5.既有符合宗教逻辑的妈祖“证位碧霞元君”之说, 又有明、清两朝官方的明示和默认, 以及信仰实践界对此说法的积极响应和遵奉, 那么我们就可以比较清楚地看到, 后代学人认为“崇祯封号一说俱来自汪楫的《使琉球杂录》 (24) ”的观点并不成立。而把“碧霞元君”称号视为泰山娘娘所独有的“法定”称号 (25) , 也与事实背离。实际上, 在我国民间信仰史中, 除了泰山娘娘和妈祖, 拥有“碧霞元君”称号的还另有其神, 如江南的临水夫人 (陈靖姑) 、《封神演义》中的余化龙, 在信仰实践中都有“碧霞元君”的称号。不过随着泰山娘娘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碧霞元君”的称号在近代后逐渐被约定俗成为泰山娘娘的“专有名号” (26) 。

6.周文认为妈祖的“崇祯封号”不实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南明礼部官员管绍宁在《赐诚堂文集》卷五《加封水神疏》中记载, 弘光政权于崇祯十七年 (1644) 曾“加封”妈祖——“原敕封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宏仁普济天妃, 今加封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宏仁普济安定慈惠天妃 (27) ”。值得注意的是, “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宏仁普济天妃”系永乐七年 (1409) 所封妈祖神号, 管绍宁奏疏中称此号为“原敕封”, 周文认为“足以说明崇祯十三年绝无加封妈祖为‘碧霞元君’之事” (28) 。

管绍宁在南明政权中先后任职礼部右侍郎和礼部尚书, 掌管南明神灵册封事, 其所记载的南明政权的“妈祖封号”虽系孤证, 但可信度较高, 笔者对此不否认。但需要辨明的是, 这个“南明封号”并不能否定妈祖的“崇祯封号”。理由有二:

首先, 管绍宁在南明礼部任职, 但在南明政权建立之前的崇祯朝, 管绍宁任职于翰林院编修、东宫少詹事, 崇祯末年任南京国子监司业, 其对册封神灵的礼部事务应少有知晓。笔者多次提到, “崇祯封号”诞生于兵荒马乱的崇祯十三年, 除了崇祯朝的礼部负责官员, 该封号在朝廷内外知晓的人不会太多 (在风雨飘摇之际, 如果不是直接负责的行政事务, 有多少明朝官员会关心礼部册封一位屡被册封的神灵之事呢?) 。明廷南逃时, 出于可以理解的原因, 急于保命的朝廷皇室及官员们绝不会携带堆积如山的全部皇室文档。因此, 南明政权加封妈祖时, 可以断定已经没有了崇祯朝敕封妈祖的皇室文档记录, 而知晓此事的原崇祯朝礼部官员也非死即散。南明礼部对妈祖的加封, 可依据的只有已经广为流布的“永乐封号”。所以, 该次加封妈祖未提及“崇祯封号”实属情有可原。

其次, 在记载南明的此次加封的文献中, 也有对该妈祖封号存疑的明显痕迹——在《加封水神疏》中, 南明礼部官员在对妈祖的封号排序上故意留下明显错误。按古人的一贯做法, 在严谨而重要的文献中故意留下明显错误, 是提示后人此处说法可能有误的含蓄之举。此事甚为微妙, 特引全文以证:

祠祭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 (崇祯十七年) 八月二十五日文书房接出, 上传着礼部将一路大小河神俱加字号, 该部议来, 钦此!钦遵接出到部, 送司案呈到部。该臣等看得:圣母南临, 百神呵护, 鼓楫则阳侯息浪, 扬帆则川后效灵。自中州以抵都门, 波平风静, 鸾舟不惊。圣母无疆之禧, 皇上格天之孝, 已于此乎征之。然阴佑默相者, 诸神之职, 而旌德报功者, 皇上之仁。谨将一路大小河神各拟封号上请。计开:

原敕封黄河福主金龙四大王, 今加封黄河福主灵通康祐金龙四大王。

原敕封萧公顺天王, 今加封嘉祐萧公顺天王。

原敕封洞庭君主, 今加封禧祐洞庭君主。

原敕封宗三静江王, 今加封惠祐宗三静江王。

原敕封紫灵台上杨四将军, 今加封护国庇民杨四将军。

原敕封晏公平浪侯, 今加封英显晏公平浪侯。

原敕封护国开河显应有感白鳝大王, 今加封护国开河显应有感灵昭白鳝大王。

黄大王, 今封通元显济大王。

刘公普济真君, 今封昭肃刘公普济真君。

天地水府三官大帝, 今上尊号庄宪昭端恭敕慈穆天地水府三官大帝。

当今显化杨二太公, 今封嘉祐显化杨二太公。

当今显化楠栂将军, 今封显化灵佑楠栂将军。

洲头胶尾守界之神, 今封洲头胶尾隆祐守界之神。

浦子口城隍之神, 今封浦子口城隍瑞祐之神。

浦子口五圣之神, 今封浦子口英祐五圣之神。

原敕封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宏仁普济天妃, 今加封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宏

仁普济安定慈惠天妃。

金元六七总管, 今封金元六七忠祐总管。

水仙五位王侯, 今封水仙五位灵济王侯。

聂四官人, 今封庆祐聂四将军。

岨山小姐, 今封岨山慈祐夫人。

驸马陈侯, 今封嘉祐驸马陈侯。

大江宁海伯施相公, 今封大江昭宣宁海伯施相公。

耿七公, 今封隆祐耿七将军。

吕梁洪神, 今封吕梁洪灵祐真神。

分水娘娘, 今封嘉惠分水夫人。

一切闸神, 今封襄济闸神。

白洋河神, 今封白洋河显济真神。

已上俱中州至南京一路大小河神, 谨遵上传, 拟进封号。伏候敕旨施行。

于崇祯十七年十一月初八日奉圣旨, 水神俱依拟, 速颁行。 (29)

发现此篇文献的张富春先生指出, 该《加封水神疏》“所封诸神可分二类:一为原有敕封今加封者, 如金龙四大王、萧公顺天王等;二为今封者, 如黄大王、刘公普济真君等。妈祖亦是原敕封今加封, 无疑属前者, 然不知何故却惟将其与同属第一类的其他水神隔开。”②本文认为, 在这样严肃的皇家文书中故意出错, 是当时南明礼部官员对妈祖的加封封号有疑 (可能曾经听说过“崇祯封号”之事) , 但苦于手头没有更明确的资料佐证, 只好巧妙安排, 故意留错, 一方面为可能的事后追责留下解释余地, 一方面也做提示后人之用。这种做法在古代并不罕见, 南明礼部官员显然深谙此道。

据此两点, 本文认为, 管绍宁所记载的南明政权在“永乐封号”基础上加封妈祖, 事出有因, 且当时已存疑, 故不能否认妈祖的“崇祯封号”的真实性。

7.周文否认妈祖的“崇祯封号”还有一个理由, 即“崇祯封号”中的“青灵”二字与妈祖无涉, “青灵”一名所指称者“只能为泰山娘娘而非他神” (30) 。此说不无道理, 但于此处也不尽然。东岳系青帝所辖“青坛”, “岱处震位, 于行属木, 于色从青” (31) , 如崇祯帝果封泰山娘娘为“青灵”, 确也恰当。可是问题在于, 如前所述, 崇祯封号之前, 妈祖与泰山娘娘在宗教内部已被认定“同证碧霞元君”, 二神在信仰实践中也已共享称号、宫庙近百年, 崇祯朝廷理应早已接受两位女神“一而二、二而一”的事实。如果“崇祯封号”属实, 既然朝廷连泰山娘娘享用数百年之久的“碧霞元君”之号都可以赐给妈祖, 那么“青灵”一号“同赐”妈祖, 也自然不在话下——单凭“青灵”一词, 不能否认“崇祯封号”的真实性。

8.周文指出, “鉴于这次褒封 (即崇祯封妈祖为碧霞元君——笔者注) 的不可信, 清初的一些妈祖志书已持否定态度, 僧照乘于康熙二至二十二年 (1663-1683) 刊印的《天妃显圣录》、林清标于乾隆四十三年 (1778) 刊印的《敕封天后志》均无记载明崇祯年间的这两次褒封。” (32) 对周文所引的《天妃显圣录》和《敕封天后志》的相关记载, 潜心研究妈祖信仰多年的前辈学者蒋维锬先生曾指出, “多年来, 文章典籍对妈祖褒封的记叙大多依据清代各种妈祖志书, 如《天妃显圣录》及奠后续的《敕封天后志》……。然而这批志书并非严格的学术著作, 其所记多出自传闻, 也未注明资料出处, 故讹错迭出, 实不足凭信。” (33)

三、结语

综上所述, 本文认为, 崇祯十三年明朝皇室敕封妈祖为“碧霞元君”之事, 虽无官方记载留世, 但先有宗教界“妈祖证位碧霞元君”的“道封”, 后有大江南北信仰实践中的广泛流布和遵奉, 以及清廷官方的默认, 故此事为实的可能性较大。周郢先生引证的《颜神镇志》所载“该封号所赐之神为泰山娘娘”的说法, 系可信程度较低的孤证, 难以成立。

在拙文之末, 笔者真诚表态, 周郢先生学识渊博, 涉猎广泛, 是学界知名学者。笔者作为后学, 礼尊前辈是分内之举。文章千古事, 有关此文所讨论之问题数百年来纷纭已久, 述者众多, 未来还会继续争论下去。本着今日事今日毕, 此代事此代了的初衷, 末学斗胆一陈己见, 就事论事, 只为不将更多纷纭留给后人, 绝无寻衅架讼之意。不是之处, 仍可讨论, 不周之处, 也望海涵。

注释

1 孙晓天、李晓非:《妈祖与泰山女神共享“天妃”、“碧霞元君”称号考辨》, 《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2014年第5期。

2 周郢:《明崇祯朝敕封“碧霞元君”考辨——兼论泰山娘娘与妈祖信仰之关系》, 《世界宗教研究》2014年第4期。

3 康熙:《颜神镇志》卷三, 第十七至十八页, 国家图书馆藏原刻本。

4 仓修良:《方志学通论》, 方志出版社2003年版, 第339页。

5 同上, 第341页。

6 蒋维锬:《历代妈祖封号综考》, 载李雄之主编《妈祖研究学报·第三辑》, 雪隆海南会馆 (天后宫) 妈祖文化研究中心2008年版, 第127页。

7 周郢:《碧霞信仰与泰山文化》, 山东人民出版社2017版, 第60页。

8 (清) 叶先登:《碧霞元君辩》, 康熙《颜神镇志》卷五“遗文”。

9 周郢:《明崇祯朝敕封“碧霞元君”考辨——兼论泰山娘娘与妈祖信仰之关系》, 《世界宗教研究》2014年第4期。

10 周郢:《明崇祯朝敕封“碧霞元君”考辨——兼论泰山娘娘与妈祖信仰之关系》, 《世界宗教研究》2014年第4期。

11 故宫博物院编《故宫珍本丛刊使琉球杂录》, 海南出版社2001年版, 第29-30页。

12 李坦:《扬州历代名贤录》, 江苏人民出版社2014版, 第97-98页。

13 故宫博物院编《故宫珍本丛刊使琉球杂录》, 海南出版社2001年版。

14 郑丽航:《天妃附会碧霞元君封号考》, 《莆田学院学报》2005年第6期。

15 孙晓天、李晓非:《妈祖与泰山女神共享“天妃”、“碧霞元君”称号考辨》, 《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2014年第5期。

16 陆西星 (1520-1606, 一说1520-1601) , 明朝道士。李涵虚所编《吕祖全书·海山奇遇》卷之六“度陆潜虚 (即陆西星, 笔者注) ”一节云:“吕祖常 (尝) 命两仙童受业于潜虚, 偶与嬉戏, 童子飞空而去, 潜虚知天符事近, 急欲述吕祖遇钟祖从仙遇吕祖事迹, 编为一册, 名曰《道缘汇录》, 书将成而吕祖仍 (乃) 至, 索纸题诗, 以指代笔, 末有云, ‘每一下阶, 众仙为之侧目’。自此仙迹渺然, 潜虚亦由此坐化”。据此, 我们可以知道《道缘汇录》可能是陆西星最后的作品。参见 (清) 李涵虚:《吕祖全书·海山奇遇》卷之六“度陆潜虚”节, 转引自阳明:《道教养生家陆西星与他的〈方壶外史〉》, 四川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 第14页。

17 吕洞宾原著, 陈全林点校, 董沛文主编《新编吕洞宾真人丹道全书》 (下) , 团结出版社2009年版, 第916页。

18 王见川:《妈祖封号“碧霞元君”的由来:读〈妈祖文献史料汇编〉札记之一》, 《2012华人宗教变迁与创新:妈祖与民间信仰国际研讨会会议论文·手册》, 台湾嘉义新港奉天宫, 2012年

19 (明) 徐道编撰, 程毓奇续撰《历代神仙通鉴》卷十九第六节, 王秋桂、李丰楙主编《中国民间信仰资料汇编》第一辑, 第16册, (台湾) 学生书局1989年版, 第3191页。

20 明朝马一龙 (1499-1571, 嘉靖年间进士) 曾作《入天妃庙侯升舟上洪呈同行诸君》:“泰山曾入天妃庙, 今日洪头又一过。喜得南风送北客, 惊闻楚地能吴歌”。参见蒋维锬、刘福铸辑纂《妈祖文献史料汇编》第一辑 (诗词卷) , 中国档案出版社2007年版, 第50-51页。

21 李世瑜:《天后宫何来泰山娘娘》, 《社会历史学文集》, 天津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 第709页。

22 侯光陆修, 陈熙雍篆, 民国《冠县志》卷9“艺文志”, 《中国地方志集成·山东府县志辑》第91册, 第348页。亦见道光十一年《冠县志》卷9“艺文志”, 转引李孝聪、席会东:《淮安运河图考》, 中国书籍出版社2008年版, 第79页。

23 李俊领、甘大明:《清代妈祖封号附会碧霞元君新探》, 《世界宗教研究》2016年第2期。

24 郑丽航:《天妃附会碧霞元君封号考》, 《莆田学院学报》2005年第6期。

25 郑丽航:《天妃附会碧霞元君封号考》, 《莆田学院学报》2005年第6期。

26 林景熙:《北京地区碧霞元君信仰小史》, 载色音主编《民俗文化与宗教信仰》, 知识产权出版社2011年版, 第182页。

27 (明) 管绍宁:《赐诚堂文集》卷五《加封水神疏》, 《四库未收书辑刊》6辑第26册, 北京出版社2000年版, 第193页。

28 周郢:《明崇祯朝敕封“碧霞元君”考辨——兼论泰山娘娘与妈祖信仰之关系》, 《世界宗教研究》2014年第4期。

29 引自张富春:《新发现的南明天妃封号》, 《莆田学院学报》2009年第6期。其中黑体字部分为笔者加, 为提示用。

30 周郢:《明崇祯朝敕封“碧霞元君”考辨——兼论泰山娘娘与妈祖信仰之关系》, 《世界宗教研究》2014年第4期。

31 康熙《颜神镇志》卷五“遗文”, 中国国家图书馆藏原刻本。转引自周郢著:《碧霞信仰与泰山文化》, 山东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 第61页。

32 周郢:《明崇祯朝敕封“碧霞元君”考辨——兼论泰山娘娘与妈祖信仰之关系》, 《世界宗教研究》2014年第4期。

33 蒋维锬:《历代妈祖封号综考》, 载李雄之主编《妈祖研究学报·第三辑》, 第127页。

作者:孙晓天 李晓非,本文章已出版认证,禁止任何形式的改编抄袭,违者追究法律责任。非授权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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