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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高道人物与陇东——以方志为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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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时期, 相继出现了张果、吕洞宾与徐神翁三位高道人物。这三位高道在陇东地区方志中均有记载:张果与徐神翁其实并非陇东人氏, 不过陇东地区依然留下了两位高道的记载、事迹与传说。吕洞宾自从被神化以后, 其影响遍及全国, 陇东地区的吕祖信仰也十分盛行, 明至民国时期陇东地区的一些民间人物也与其有关。这三位唐宋高道在陇东的事迹与影响说明了陇东地区道教发展自先秦以来的延续性。

The Taoists in Longdong District during Tang and Song Dynasties

WU Hua-feng

College of History and Culture, Lanzhou University

Abstract:
There were three famous Taoists during Tang and Song Dynasties: Zhang Guo, Xu Shen-weng and Lv Dong-bin. They were all recorded in the ancient chronicles of Longdong District. Zhang Guo and Xu Shen-weng were not born in Longdong, while the ancient chronicles of Longdong still remain some records, deeds and legends about them. The belief in Lv Dong-bin among Longdong people was very popular and many folk figures in this area were related to him during Ming Dynasty and the Republic of China. The phenomenon of these three Taoists in Longdong reflects the consistency of Taoism in this region.

Keyword: Tang and Song Dynasties; Taoists; Longdong;

唐宋时期的政治中心离甘肃陇东地区 (今平凉、庆阳二市) 较近, 地理位置上的相对优越性使此地较易受到主流文化的影响。这一时期, 道教受到朝廷的重视, 许多高道因此机缘而声名远播。八仙群体的产生即在此时, 其中张果实有其人, 在八仙群体中最早见载于史册, 屡次得到武则天与唐玄宗的接见。吕洞宾则非常神秘, 似为唐末时人, 本为一位内丹家, 却在北宋末年以后因社会动乱, 民众寄希望于救世神仙的社会背景下, 被塑造成为一位仗义行侠, 普度众生的高道形象[1]。徐神翁原本是北宋年间一位寂寂无名的道士, 却因为机缘巧合、能够预测未来, 成为民众敬仰的神仙式人物。他们都出现在明、清和民国时期陇东方志的记载中, 其中张果与徐神翁还被赋予了陇东籍贯, 有相关事迹在此地流传。吕洞宾被神仙化之后, 据传也曾示现于此。此外还有一些道教人物的事迹与他有关:

唐宋高道人物与陇东——以方志为中心

一、张果

       张果即张果老, 八仙之一, 为唐代著名高道, 在民间也有一定的影响力。张果在正史中有载[2], 陇东地区离历史上张果活动的地域较近, 在地方志中也有相关记述:

       嘉靖《庆阳府志》:“张果, 罗川人, 见《列仙传》。其隐炼处在徽州, 一云凤县人, 名果。百岁, 貌如童子。唐玄宗遣徐峤征之, 肩舆入禁中, 诏以玉真公主降之, 果笑不奉召, 恳辞还山。诏加银青光禄大夫, 赐号通玄先生。未几, 卒, 帝为建栖霞观。《凤县志》张果唐人, 夏居豆积山, 东居鸑鷟岭, 在岐山县东北四十里。因其寿故, 以老称之。《广记》云果老修炼处在湖广辰州大酉山……一云隐中条山, 世传数百岁, 其貌如六七十者。往来汾晋间, 尝乘白驴如风, 飞休则折之, 乃纸也, 置巾箱中, 乘则复以水噀之, 恍然为驴。今者天下名山, 在在有果之隐处。或曰帝尧时已为闻人, 至唐始证天仙, 莫能详也;至武后召之则死, 玄宗召之则来, 寻复还山, 更见《真定府志》云。”[3]这一则材料是综合多种前人对于张果的记载而写成的。然而张果为罗川人的记载却不见其他任何记载, 查阅各种神仙传记, 也并没有类似记述。考地名“罗川”, 为今庆阳市正宁县罗川村, 乾隆《正宁县志》云:“隋开皇中改罗川县, 属北地郡;唐天宝初改置正宁县, 属宁州, 五代、宋、金因之, ”[4]虽然罗川县作为一个古地名早在唐天宝年间已经消失, 然而“罗川”这一地名却并未消失, 作为罗川乡的建置仍被保存至上世纪末, 因此嘉靖《庆阳府志》的编纂者即认为张果为今正宁人。

       乾隆《正宁县志》:“张果老, 《明皇杂录》云果乘白驴, 日行数万里, 夜即叠之。置于箱笸中, 乃纸也。乘则以水噀之, 复成驴。初隐于中条山, 世传数百岁, 其貌如五六十者。元宗遣徐峤以玺书邀之, 肩舆入宫。诏以玉真公主降先生, 果笑不奉召, 还山。擢银青光禄大夫, 号通元先生。未几, 卒。帝为立栖霞观。有《果老五星命理》传于世, 《列仙传》曰张果反复入世数代矣。”[4]无论是嘉靖《庆阳府志》或乾隆《正宁县志》, 都是综合多方材料撰集而成, 嘉靖《庆阳府志》中张果为罗川人的记载无所考证, 而且修志者也承认这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另外嘉靖《庆阳府志》中还记载张果可能是凤县人。又乾隆《正宁县志》也并未确切地肯定其为正宁人, 其中的记载只是综合《明皇杂录》等之前的著录而写成, 因此并不能依照嘉靖《庆阳府志》与乾隆《正宁县志》即可断定张果为正宁人。此说法很可能是宋及宋以后兴起的民间塑造八仙浪潮中陕甘人士积极参与而造成的结果。

       张果被纳入八仙群体, 并且逐渐成为一位众人皆知的神仙人物的历史演变过程, 已有众多的研究成果, 在此毋庸赘述。作为一个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 张果首先因为其神异事迹而得到武后、唐明皇的垂青, 而后在唐明皇力邀之下入陕, 并且留下诸多神迹, 久而久之, 张果的这些事迹流入民间。而后又被纳入八仙群体, 关于他的故事内容便日渐丰富。全真教兴起之后, 出于传教的需要在民间力推八仙, 更是加深了民众对于八仙的信仰[5]。庆阳古属陕西, 是全真教风行时足迹所至之地, 因此方志中记载张果的事迹也是可能的。

       在某种程度上, 嘉靖《庆阳府志》的编纂者认为张果是正宁人这一点也从侧面证明了陇东、尤其是正宁地区曾流传过张果事迹, 否则修志者不会无端将这种未经证实的说法写进流传后世的志书中。另外, 在正宁还有张果隐居修道处与张果墓:嘉靖《陕西通志》载:“ (张果老墓) 在县东六十里 (今正宁县) , 有碑记, 字多剥落, ”[6]乾隆《庆阳府志》载:“张果老, 县东七十里有洞, 相传昔日隐居炼丹处, 见《正宁志》。”[7]乾隆《正宁县志》也有:“张果老墓, 在县东七十里。《府志》云其隐炼处在徽州, 有洞现存。一云凤县人, 名果, 寿三百岁, 故以老称之。旧志载县东有洞, 相传果老隐居炼丹处, 故有墓在焉。”[4]综合两志, 可知张果老墓与张果老隐居炼丹之处应在同一个地方。当代《正宁县志》载此墓位于西坡乡碾盘山[8]。张果作为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 受唐明皇之邀到过陕西境内, 且结合其他相关的记载, 可知张果确曾游览陕甘一些地区[9]。从这些旁证出发, 再结合上文方志中的记载, 可以得出张果曾至正宁隐居修道, 而具体的修道时间, 受限于资料, 很难考证。至于张果是否死后葬于正宁, 则更是一个谜团, 很有可能是后世民众对其崇拜的原因, 加之他确实曾经在正宁隐居修道, 又不知何时离开, 自然而然地就认为张果仙逝于本地, 且就在其修道处羽化。正如乾隆《正宁县志》所说的那样:“相传果老隐居炼丹处, 故有墓在焉。”不仅如此, 古代正宁八景中还将张果老墓列为八景之一, 是为“果老幻墓”[3]。虽然没有更多的材料直接证明当地民众崇拜张果的现象, 然而这些都表明了张果在正宁对当地民众具有一定的影响力。

       不仅如此, 文人墨士经过此地, 听闻关于张果的传说, 往往还会赋诗留念。这在历代《庆阳府志》《正宁县志》中都有记载。兹引两首于此, 清代正宁县人巩我艧作《过张果老墓》:

       “曾传张果墓, 留址在荒陂;岂是龙蛇蜕, 空余狐鬼悲。徘徊出昃径, 磨洗认残碑;入树秋声近, 连山晓色迟。仙人多驻驾, 骚客少题诗;几阅沧桑变, 常经樵木随。高名垂永世, 元理待谁知?良友同携手, 徒添方外思。”[7]强晟作《张果老墓》:“物外神仙竟有无, 争传此地是遗堙;春回野烧寒芜绿, 人静空山花月孤。浪说飞腾人化鹤, 宁传灵幻纸为驴;三山弱水知何处?尘海茫茫不可呼。”[7]除了这两首诗以外, 方志中还载有其他与张果相关的诗, 在此不引。从这些文人诗作中可以看出对于当地的知识分子而言, 张果老墓与张果修道处是正宁一个集自然风光与人文内涵于一体的游览胜地, 这也正从侧面映衬了张果对于当地文人群体而言, 可能是一个众所认同的文化符号与地域象征。

二、徐神翁

       徐神翁原名徐守信, 在早期八仙群体中曾占一席之地, 后其位置被何仙姑替代。徐神翁在历史上确有其人, 生活在两宋时期, 明代《道藏》中收录有《虚静冲和先生徐神翁语录》 (以下简称《语录》) , 其中详细记载了道士徐守信如何从一位史籍无名的道士因机缘巧合, 以及自身的精进修行成为拥有高深道行的高道, 从而能够“为人书字, 示以其人平生祸福, 言无不验。”[10]宋代的许多笔记小说也有记载关于徐神翁的神异事迹, 元曲中也有以此人为原型的戏曲, 可见徐神翁的事迹在宋元时期流传较广, 甚至远在西北的陇东地区都出现了关于他的传闻事迹。

       嘉靖《平凉府志》载:“徐神翁, 镇原人, 谓之徐贼。少为盗取人财物, 必遗留, 有道者闻之, 以为可教。以修炼飞升之术, 居潜夫山洞中, 建祐德观 (即佑德观) , 今北城有址焉。召至京师, 居天庆观, 即《宋史》考之可知矣。镇原大抵多盗, 自谓神翁遗风云。”[11]此志认为徐神翁是今甘肃镇原人, 很明显这是一个讹传。作为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 南宋徐神翁弟子苗希颐辑录、朱宋卿重修的《语录》已经明确地记载徐神翁为海陵人 (今江苏泰州) [10], 当代对于徐神翁的研究也都一致认同徐神翁为海陵人, 且察《语录》, 并没有任何来自今西北地区的人有求于徐神翁之事或者徐神翁本人曾涉足今甘肃的记载, 因此, 嘉靖《平凉府志》对于徐神翁籍贯的记载当属讹传, 是徐神翁影响范围扩大之后所带来的结果。当然,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即镇原当地另有一人, 因其行迹与徐神翁相似, 而被认为是徐神翁, 并且很有可能此人即所谓的“徐贼”。

       那么, 徐神翁是否曾到过镇原呢?查《语录》, 并无徐神翁到访今甘肃地区的记载, 他去过离今甘肃地区最近的地方可能为成都与开封。《语录》载:“郡守张次山, 有故旧在城都守官。有书来云:成都有一道人, 衣弊衣, 称泰州天庆观徐二翁, ”[10]此处徐二翁即徐神翁, 《语录》中也明确记载过徐神翁曾经被称为徐二翁[10], “城都”可能为“成都”之误;又据宋人周煇所撰笔记史料《清波杂志》:“徽宗召天下道术之士, 海陵徐神翁亦至……, ”[12]且《历世真仙体道通鉴》中也有相关记载:“ (宋) 徽宗嗣位。崇宁初召之, 不肯往, 强舆至东都 (即开封) , 复不可留, 乃礼归之, 即海陵为建仙源万寿宫, 使居焉。大观末尸解去, ”[10]这其中可以肯定徐神翁去过开封, 不久即返回原籍, 至于是否确实去过成都, 则不能仅凭《语录》中仅有的一句话即草草确证, 且成都的地方志中未载徐神翁, 且即使徐神翁果真去过成都, 也不能凭这仅有的一条资料断定他会继续从成都再云游陇上。又考佑德观, 嘉靖《平凉府志》中载:“佑德观, 在潜夫山, ”[11]道光《镇原县志》载;“佑德观, 在潜夫山上, 即宋天庆观址, 明永乐年建, 上有玉皇殿、老君阁、嘉庆五年邑人重修。”[13]佑德观原名天庆观, 察《宋史》, 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之时“诏天下置天庆观”[14], 可见此观可能在北宋初年就已建成, 而嘉靖《平凉府志》中则认为是徐神翁在潜夫山修道之后方建 (按《语录》, 徐神翁出世之年为1032年) , 且直接名为佑德观, 而据道光《镇原县志》则是先为天庆观, 后为佑德观, 因此上文所引嘉靖《平凉府志》中关于徐神翁的记载存在明显的讹误之处, 不可轻信。至于道光《镇原县志》中对于徐神翁的记载则明显抄纂自前人:

       “徐神翁, 镇原人, 居潜夫山修真, 仙去。高宗在藩邸, 闻其名, 延至藩府。甚礼敬之。徐临别, 献诗云:‘牡蛎滩头一艇横, 夕阳西下待潮生, 与君不负登临约, 同上金鳌背上行。’当时不解何谓。后避金人之难, 游海, 次章安镇, 停舟滩上, 以游晚潮。问舟人曰:‘此何滩也?’曰:‘牡蛎滩。’遥望云水中, 有阁岿然, 问居人曰:‘此何阁?’曰:‘金鳌阁。’高宗登焉, 见壁间有神翁前诗在, 墨迹犹新。又, 蔡京为相时以礼致之, 问后事, 徐书‘未明’二字。谀之者曰:‘未明者, 日将出之兆也, 相公福禄未艾, 如日之方升。’及京败, 谪死未明寺, 人方悟其为谶云。”[13]

       其中徐神翁与宋高宗的故事在陶宗仪《南村辍耕录》中也有相同记载, 且与《南村辍耕录》中的一些细节有出入, 蔡京与徐神翁故事的早期版本见宋人周煇所撰笔记《清波杂志》等书[12], 两个版本内容也有不同之处, 可见在传抄过程中, 道光《镇原县志》与原本出现了内容上的偏差。这也可以侧面印证徐神翁当未来过镇原。因此, 徐神翁非镇原人, 他也没有到过今甘肃地区。事实上, 张振谦在《八仙早期成员徐神翁信仰考述》中已对乾隆《甘肃通志》中出现徐神翁的记载感到惊讶:“不可思议的是, 徐神翁不曾去过的甘肃等地也有他的仙迹, ”[15]不过张振谦并没有对此结论进行过详细考证。

       从历史学的角度考察, 徐神翁并非镇原人且未到过镇原这个事实是确凿的, 不过正如朱宋卿在《语录》中所写的后序一般:“神翁得道五十余年间, 小夫贱隶、妇人孺子得其告诫者, 不啻以万数, ”[10]可见徐神翁在几十年弘道生涯中所影响的人数确实众多, 且查考《语录》, 有求于徐神翁的人又来自各地, 如此确实能够将徐神翁的影响扩散至更大的地域范围, 那么徐神翁的事迹传播到西北地区也就不足为奇了。镇原地区早已有关于徐神翁的事迹流传, 如神翁洞:“神翁洞, 在县治北山上, 宋徐神翁修炼于此, 洞口有香茗, 今枯死, 洞存。”[13]此神翁洞还成为镇原古八景之一———仙洞香茗:“在县北……神翁去矣, 香茗留于洞口。闻是茗也, 服之可以涤人俗肠, 伏愿世间鄙俗士、贪污吏、龌龊夫曾饮一杯。”[13]可见这个传说中与徐神翁有关的仙洞在镇原民众眼中是一个脱离世俗之地, 而徐神翁留下的香茗则更被人们赋予了“涤人俗肠”的美好愿望, 其实质则是镇原民众对于徐神翁能够扫除世间不公的期望与崇拜, 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从侧面反映出道光年间镇原社会积弊之深。

       另外, 后世还有若干见于记载的当地道人与徐神翁有关, 如镇原人朱了然:“亦修神翁大术, 骨尚存洞中。”[11]此洞并未明言为何洞, 可能为上文中所提到的神翁洞, 此人当是钦慕徐神翁而效仿徐神翁的行为, 最终在神翁洞中羽化。又有一道者赵野云:“元季道士, 自号野云。由庆阳云游, 尝簪柏朵插佑德观中。倏忽不见, 柏朵竟成参霄之材, 人以为神翁复来云, ”[7]这个故事本身的真假已不可考, 而此故事背后所透露出来当地人对于徐神翁的崇拜则是不言而喻的, 说明元朝之时徐神翁的事迹在镇原地区可能已得到了较为广泛的传播, 民众对徐神翁的崇拜使他们见到赵野云的异行时会将其与徐神翁比附在一起。又上文嘉靖《平凉府志》中所载“徐神翁, 镇原人, 谓之徐贼。少为盗取人财物, 必遗留”与“镇原大抵多盗, 自谓神翁遗风云”, 其实也能够反映出镇原民众对于徐神翁的推崇之情。

       徐神翁因其神异事迹受到了广大民众的敬仰, 以至于远在徐神翁活动范围千里之外的镇原地区都出现了关于他的传闻事迹。其实作为道士, 《语录》及宋元文人笔记中对于徐神翁的记载基本都着重于他善于“书字”为人预测未来, 至于其他所谓的特异功能则基本未载。反而在陇东地区的明清方志中出现了与之前记载不同的徐神翁事迹, 这也许是最初徐神翁事迹传播到了西北之后后人增添所致, 而镇原地区流传的徐神翁修炼之所与其他有关事迹则可能即是当地崇拜徐神翁的具体体现。

三、吕洞宾

       吕洞宾, 也被称为吕祖, 是中国民间一位极具影响力的道教神仙, 自其神异故事逐渐流传开来后, 各地民众又不断将其神化, 最终融合在民间信仰的大浪潮中, 成为一位家喻户晓式的神仙人物[16]。陇东地区也不例外, 民国《重修镇原县志》甚至如此概括镇原地区的民众信仰:“邑中民众所信仰者, 惟祖师耳。祖师者, 唐进士吕岩也, ”[17]吕岩即吕洞宾, 虽然民国《重修镇原县志》的记载无疑有夸大的成分在内, 但可由此想见吕洞宾信仰在镇原, 甚至在陇东地区的流行程度。陇东地区方志中即记载有一些本地与吕洞宾相关的人物:

       道光《镇原县志》记载明代一位好道者沈会天:“沈会天, 好道术。临终嘱其子曰:‘吾将坦化, 须殓以道服。’后数年, 恒降乩于吕祖观, 谓业登仙籍, 为纯阳入室弟子。”[13]这其中掺杂着浓厚的神异色彩。嘉庆《崆峒山志》中则有一位元末时人黄居士:“黄居士, 元末人也。为显宦, 好道, 见世乱, 弃官入崆峒, 不与人交接。得纯阳真人修道口诀, 子饮月华, 午餐日精, 九年蝉蜕而化。”[18]这是一位元末明初之时在崆峒山弃官修道的居士, 也声称自己得到纯阳真人 (即吕洞宾) 的修道口诀而炼度成真。

       以上两位是陇东方志中记载的据说与吕洞宾有密切关系的好道之士, 而以下两位民间人物则更为神奇, 乾隆《庆阳府志》载有一件嘉靖年间发生在合水县的奇幻故事:“嘉靖三十四年春, 合水民李仲金云夜半为吕纯阳所度, 行至华池驿, 不欲往。吕即遣归, 具告之以勿悔, 继复念之。一日日将晡时, 今 (疑为‘金’) 方自外归, 见吕坐于场, 急趋之。吕手挟石碾, 久伸而起, 忽失所在。明日视之, 则手印已入石半寸许矣。”[7]这显然是一个神化吕洞宾的故事, 不过对于印证当地的吕洞宾信仰却是绝好的材料。

       另民国《华亭县志》中还记载有一位承蒙吕洞宾借尸还魂之术而复活的何仙姑:“何仙姑, 华之何氏女。及筓, 夭殂。时吕祖纯阳袖唐寇李儒魂魄周游至此, 女尸有仙骨, 遂出儒魂, 活之。后女所言皆儒寇持戒被焚事。仍师纯阳以全真, 而山亦因之得名焉。”[19]很明显, 这也是一个虚幻不实的神话故事。考何仙姑, 嘉靖《平凉府志》、顺治与嘉庆两代的《华亭县志》中并没有如此神奇的故事, 甚至都没有关于此人的专门记载。嘉靖《平凉府志》的编纂者不知此人为谁:“仙姑庙, 在县 (华亭县) 西十里仙姑山, 故为里, 今废里而庙存, 其仙姑亦弗识为何许人。”[11]顺治《华亭县志》也如此:“县西川又有特山, 曰仙姑山, 山有仙姑庙。”[20]又记载“仙姑庙在仙姑山上, 西去县十里 (文中小字:仙姑弗识何许人) 。”[20]清代赵先甲所著嘉庆《华亭县志》中也并不知道此人为谁, 赵先甲又有《登仙姑山记》一文, 文中在写道何仙姑时还将姓氏写错:“华亭之西十里有仙姑山焉, 问名所由, 或传昔有贺仙姑曾居此山。予登其上, 盖有仙姑庙云。”[21]在清朝两个版本的《华亭县志》中都没有此人详细记载的情况下, 何以民国《华亭县志》中会有载呢?这很有可能是民国时期民众将何仙姑与吕洞宾的刻意附会, 不过也不能排除何仙姑正是八仙之一, 但是方志中并没有其他资料证明, 姑且存疑。正如民国《重修灵台县志》中的记载:“乩仙, 县属飞鸾降笔事, 原有几处均系纯阳祖师显化, 有时文武二帝、南海菩萨亦临坛赋诗, 多中窍要。但其事虽涉渺冥难测, 有似怪诞, 而近年来旱、匪颇仍, 疠疫迭兴, 内经乩笔指导开方舍药成全不可胜数。详查内容, 平正并无妖言惑众之举。”[22]民国时期陇东战乱、匪扰、旱灾、疫病等人祸天灾此起彼伏, 民众生活困穷不已, 对于超自然力量的渴求比以往任何时期更为强烈, 因此崇祀何仙姑与吕洞宾的现象有可能会比之前更加普遍, 而这也许就是何仙姑与吕洞宾的故事两相重叠的背景吧!

       吕洞宾在陇东的故事, 只能作为当地吕洞宾信仰的佐证来看待。事实上明代《道藏》中的相关典籍也都有早期吕洞宾在陇东地区活动的记录[10], 其真实性与否难以考证, 不过作为此地吕洞宾信仰炽热的证明, 明代《道藏》中的记载与方志中的记载可以说是一脉相承的。

四、小结

       综上可见, 张果非陇东人氏, 但其在陇东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 张果墓与张果隐居修道处的流传则更加“坐实”了张果与陇东的密切关系;徐神翁也并非陇东人氏, 但他精于预测的事迹也从千里之外的江苏流传到了陇东, 这其中蕴含着陇东民众对于徐神翁神奇能力的推崇, 也从一定程度上体现了陇东民众对于现实生活的不满, 希望寻求神灵护佑的心态;吕洞宾的事迹遍布全国各地, 明至民国时期陇东方志中也涌现出众多与吕洞宾相关的民间人物, 反映出这一时期此地吕祖信仰的盛行。

       从道教发展的历史连续性角度而言, 这三位高道频频见载于明至民国时期的陇东方志中, 恰恰折射出陇东地区道教发展的历史连续性:陇东地区的仙道传统源远流长, 平凉崆峒山黄帝问道广成子的故事与平凉泾川西王母信仰自先秦两汉起即使陇东民众萌生了向道因缘, 唐宋时期上述三位高道与陇东的不解之缘则延续了陇东地区的崇道传统。金元时期兴起的全真道创教祖师———马钰、丘处机的传道活动也包括陇东, 其亲传、再传诸弟子中许多为全真道在陇东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23], 从而为这一时期陇东道教的发展增添了新的活力。逮至明、清乃至民国时期, 陇东方志中与三位唐宋高道有关的记载则从一个侧面体现出陇东道教发展日益“下移”, 走上了融汇于民间以求生存发展的道路。因此, 从这三位高道与陇东的关系可以看出, 陇东地区自先秦以来即源起的崇道传统并未在后世断绝, 而是在不同的时代以不同的形式展现出来, 充分表明了陇东地区道教发展的历史延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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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华锋,本文章已出版认证,禁止任何形式的改编抄袭,违者追究法律责任。非授权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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