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道学家首页
  2. 道学研究

陆修静《太上洞玄灵宝授度仪》的文本来源与创制思路

《太上洞玄灵宝授度仪》是陆修静专为授度灵宝经箓、法位而创制的科仪, 在道教科仪史上具有重要地位。通过考察其文本来源, 可以发现陆修静创制科仪所遵循的思路与方法——皆有所本、主辅分明、教义为先以及其为编纂科仪文本所做的巨大努力, 凡此种种不但使其获得了巨大成功, 对后世亦是影响深远。

The Source Origin and Compiling Thinking: Research on Lu Xiujing's Taishang Dongxuan Lingbao Shouduyi

Yu Guoqing Qi Yin

       陆修静所撰《太上洞玄灵宝授度仪》 (以下简称《授度仪》) , 收入《正统道藏》洞玄部威仪类, 是专为授度灵宝经箓、法位而创制的科仪, 作为程序详备的一部早期道教传授仪典, 其在道教科仪史上具有重要地位。从文本比较的角度探究《授度仪》的科仪来源及革新变化, 对于理解陆修静创制科仪的思路和方法具有重要意义。

       《授度仪》全经由两大部分构成, 第一部分为《太上洞玄灵宝授度仪表》, 是陆修静为造作《授度仪》一事专向“太上众尊, 玄中大法师 (即老子) ”请示而进送的表文。第二部分为“授度仪次第法”正文, 主要包括授度前准备工作、完整的授度仪次第法, 以及对授度中所用法信和言名规则的说明。

       第二部分是《授度仪》的主体部分, 为了研究文本需要, 笔者拟将其分为以下五个分析群组:自本部分经文开篇“黄箓简文灵仙品”至“右八件物, 登坛事信誓用之”为第一群组;自“《玉诀》云:春用甲寅、乙卯”至“《黄录简文》云:受法当依明科, ……不得轻传, 考由司正曹”为第二群组;自“灵宝大盟宿露真文, 拜表出官, 启奏次第如左”至“次起再拜, 复炉如法。毕, 师与弟子从地户出”为第三群组;自“明日登坛告大盟次第法”至“次谒版, 剌版并埋坛之当方……阔二寸四分, 厚三分”为第四群组;自“登坛法信如左”至经末为第五群组。以下依此分组来探究其文本来源及陆修静于此中所作的革新。

陆修静《太上洞玄灵宝授度仪》的文本来源与创制思路

一、优化貝危信, 简素供奉

       经文开篇“黄箓简文灵仙品”条意在说明《授度仪》之必要。其中写明三师弟子若已建功立德, 必须先立功名, 而后才可得授大法, 否则将受三官执考。“黄箓简文”与“金箓简文”、“玉箓简文”共属古灵宝经《三元威仪自然真经》。《正统道藏》中收有《洞玄灵宝玉箓简文三元威仪自然真经》, 其中只存“玉箓简文”, 敦煌遗书中有多部“黄箓简文”抄本, 但其中皆无《授度仪》中所录该条目, 不知是陆修静新创还是另有所本。

       其后有“明真科”四条。“明真科”四条分别用于质二十四炁生官、盟五岳、誓信五帝及三官。这四条见于《洞玄灵宝长夜之府九幽玉匮明真科》, 《授度仪》与之相比较, 有两点区别:一是顺序不同。《洞玄灵宝长夜之府九幽玉匮明真科》中是誓信三官五帝、盟五岳、质二十四炁生官。这种顺序的宗教含义是先向三官告罪获得三业清净, 再盟五岳以制五帝魔王 (防魔王干试) , 最后质二十四炁生官 (用于出官) 。《授度仪》中的顺序排列略显随意。二是貝危信不同, 质生官时金钱由二百四十变为二万四千, 誓信三官时多了金钮三枚。其中金钮的出现说明《洞玄灵宝长夜之府九幽玉匮明真科》中的誓信更为早出, 应当更接近古灵宝科仪的原貌。到陆修静时, 金钮配金龙, “金钮驭龙如马之衔勒”似乎已成常例。另外, 《洞玄灵宝长夜之府九幽玉匮明真科》经中通篇未见上誓九天一说。

       其后有“玉诀”五条。这五条见于《太上洞玄灵宝赤书玉诀妙经》。 (3) 其中, “上金九两”条见于“玄都传度灵宝五篇真文符经玉诀仪式” (4) , 用途为上誓九天。《授度仪》中该仪式信物除“上金九两”外还有金钱两万四千, 以及五帝纹缯, 其中五帝纹缯专奉五老上真, 与《洞玄灵宝长夜之府九幽玉匮明真科》中关启五帝的用途不同。

       从貝危信的选择看, 可能因与《授度仪》所涉及的经书有关, 陆修静综合了上述二经。在《洞玄灵宝长夜之府九幽玉匮明真科》中, 信物用于传授“灵宝真文十部妙经”。而《太上洞玄灵宝赤书玉诀妙经》中, 信物则用于传授“灵宝五篇真文符经玉诀”。陆修静《授度仪》中传授经书主体是五篇真文, 但也有其他灵宝经。 (5) 由此可见, 陆修静在貝危信的选择上十分谨慎, 宁过勿缺。

       此外, 显著不同的是, 在《太上洞玄灵宝赤书玉诀妙经》中还需要准备熟鸟、香酒、甘果以作供奉, 而陆修静仅代以香、花。这可能与陆修静对斋与醮的理解有关。斋的本义为斋戒、洁净, 目的是齐整身、口、意三业, 使人内外洁净清虚, 以此达到降真致神、与道合真的目的, 古灵宝经《太极真人敷灵宝斋戒威仪诸经要诀》中便有“太极真人曰:夫感天地, 致群神, 通仙道, 洞至真, 解积世罪, 灭凶咎, 却冤家, 修盛德, 治疾病, 济一切物, 莫近乎斋静转经者也” (6) 之说法。而醮与祭相连, 准备熟鸟、香酒、甘果出于“元始灵宝五帝醮祭招真玉诀”。这些供奉仅是为让“灵宝五帝感乎精神, 五方灵官当之喜欣”, 其目的在于令信徒至诚至敬, 好让仙真书其品式, 刻名上宫。至于传授经书需与仙真盟誓、受仙真见证监督, 这已是弟子骨炁合于上宫之后的事, 场景不同, 故醮祭之物可以暂省。

       陆修静于此处仅保留了香, 其余供奉全以五彩杂花代替, 与传授洞神三皇经及契券的科仪《太上洞神三皇仪》中要求米、薪作供 (7) 相比, 更显洁净清微。这点也暗合《传授经戒仪注诀》中“传授之重, 圣贤所崇, 吉人君子, 尊之必斋, 斋供丰俭, 随时施设, 大法清虚, 简素为上” (8) 所推崇的精神。《授度仪》所传为灵宝经之至重者, 以香花代火食, 正是简素为上的表现。

二、凸显“五老君”信仰, 改进“安榜”仪式

       第二个群组文本中, 陆修静又引“玉诀”两条, 其全部出自“元始灵宝五帝醮祭招真玉诀” (以下简称醮祭招真玉诀) (9) , 是关于开门、安榜、设坛的说明。《授度仪》与之相比, 除了个别用字讹误外 (10) , 主要不同有二:

       一是在《授度仪》中“五方五老”后均多一“君”字。这似乎不是多字的误笔, 而是陆修静有意纠正人们对于五老君与五帝间的错误认识。

       五方五帝信仰起源甚早, 《史记·五帝本纪》中便有尧与四岳的记录, 而五老则首出于古灵宝经中, 如《元始五老赤书玉篇真文天书经》中言及:“东方安宝华林青灵始老, 号曰《生神宝真洞玄章》。南方梵宝昌阳丹灵真老, 号曰《南云通天宝灵衿》。中央玉宝元灵元老, 号曰《宝劫洞清九天灵书》。西方七宝金门皓灵皇老, 号曰《金真宝明洞微篇》。北方洞阴朔单郁绝五灵玄老, 号曰《元神生真宝明文》。五老玉篇, 皆空洞自然之书, 秘于九天灵都紫微宫七宝玄台, 侍卫五帝神官, 依玄科四万劫一出。” (11)

       对五老的认识直接关系到对灵宝经的整体认识, 在灵宝系统中, 五老既是人化的神格, 又是自然天成的天书真文大字。这种神格集人、经于一身, 是神、人、经相合的统一。既是无上神格, 又可以人形显化降真, 又是经宝自然天成。但这一精致的宗教含义在传播中是否为人们所认识接受, 是值得怀疑的。因为古已有之的五方五帝信仰极易与五老混淆。久而久之, 五老与五帝慢慢重合。五老在教理上那种三合而一、一以化三的意味便被淡化。后世经书中很多直接将五老与五帝同称, 认为五老就是青 (苍) 帝、赤帝、黄帝、白帝、黑 (玄) 帝。与古灵宝经中视五老更为超越、更为本源、更为尊崇的目的背道而驰。

       陆修静在《授度仪》中加“君”字, 应就是对这种混淆的拨乱反正。多一字标明五老君与五帝君的不同, 也凸显了五老君的神格位于五帝君之上, 正如“醮祭招真玉诀”中道言“灵宝赤书五篇真文, 篇镇一方, 皆元始自然之书, 五老以五帝侍卫五方, 灵官掌录, 禁限一年三开, 众仙庆真”。

       二是陆修静在制榜时比“醮祭招真玉诀”更加详尽。“醮祭招真玉诀”中只以六种墨色配六榜, 对榜本身的颜色并无规定。陆修静《授度仪》则明确了榜本身的颜色。众所周知, 五方五老五帝背后的含义就是传统的五行观念。而五行的表现遍周万物, 五色、五脏、五味都与其相联系。若以甲色书乙色来考察经文, 不外乎两种关系, 四种结构。两种关系即相生相克 (甲乙相生或相克) 。四种结构为若甲乙相生, 则有甲色书乙色、乙色书甲色两种;甲乙相克时同样有甲色书乙色、乙色书甲色两种结构。这四种方式都可见于道经, 虽然相同点都是利于信徒修行、升虚蹈空, 但具体作用侧重不同。

       《元始五老赤书玉篇真文天书经》中即有上述结构中的三种, 卷中的“五帝下元、中元符命” (12) , 是两行相克的关系, 逆序书写 (被克书克) 的结构, 作用在于直接禳灾度厄。卷上的“五帝化生五帝炁” (13) , 是两行相生的关系, 逆序书写 (被生书生) 的结构, 作用也是禳灾度厄。卷上的“元始五帝真符” (14) , 是两行相生的关系, 顺序书写 (生书被生) 的结构, 作用则是镇五脏、役使身神。

       不难看出, 陆修静制榜时纸墨颜色的搭配关系是属于上述第三种, 即两行相生, 顺序书写。其隐含的宗教含义即是依靠五方五门五榜加授参与《授度仪》的教众, 让他们能顺利地镇五脏、役使身神、通灵致仙。

       对于九天榜, 陆修静选择以紫书黄地来处理, 紫书黄地见于《上清大洞真经》中“大洞帝一尊君消魔玉符”。 (15) 而“帝一尊君”见诸《上清太上玉清隐书灭魔神慧高玄真经》 (16) 与《大洞金华玉经》 (17) , 本是早期上清经系所奉神真。“帝一尊君”原本被用来存想消魔, 度命升玄。在这里, 陆修静沿用九天榜, 取法古上清科仪中的形式, 宗教含义大为扩展, 目的是以九天众真同为《授度仪》参与者消魔度命。

       本部分最后一条, 即用来解释“宿启”仪式的“黄箓简文”, 出于“玄都传度灵宝五篇真文符经玉诀仪式” (18) , 但稍有不同。陆修静采用的“宿启”只需要宿露一天, 较后者宿露三天, 施行上更为简化, 弟子合格也更加容易。后人评价“灵宝之教, 大行于世”, 多只将其归功于陆修静“更加增修, 立成仪轨” (19) , 对陆修静简化“宿启”仪式这一举动往往忽略。实际由于这种简化降低了传授灵宝经书的难度, 为灵宝经的广泛传播以及灵宝派整体的流行提供了必要的现实基础。

三、主辅分明, 融蓄神真

       根据各自关启神真的不同, 发炉出官有正一发炉出官、上清发炉出官与灵宝发炉出官等不同种类之分。第三个群组文本中, “大盟宿启”中的发炉出官文本应为灵宝发炉出官, 但经仔细比对文本, 不难发现其中关启的神真远远超出灵宝自身的范围, 显现出一种兼收并蓄的特征。

       古灵宝经《太极真人敷灵宝斋戒威仪诸经要诀》中收有灵宝发炉出官文一篇 (20) , 后世道经《洞玄度灵宝自然券仪》中也收有灵宝发炉出官文一篇 (21) 。二者大体相同, 可作为旧有的灵宝发炉出官法与陆修静所造《授度仪》中发炉出官法互为比较, 由此, 可以看出三大明显区别:

       一是《授度仪》中多“出臣身中三洞飞仙”。《太上大道三元品戒谢罪上法》中有“所启上清三洞飞仙”。 (22) 《授度仪》大盟宿启出官文中首句为“谨出臣身中五体真官功曹吏”。此处已有动词“出”, 依例后面直接承接各种神真名目即可。此“出臣身中三洞飞仙”显然经过改动追加, 保留动词“出”, 可能也为强调“三洞飞仙”。

       二是《授度仪》中多“左佩流金火铃, 右佩豁落七元”。流金火铃指“五铃登空步虚保仙上符”, 出于《洞真太上紫度炎光神玄变经》。 (23) 豁落七元指“帝君豁落七元符”, 出于《洞真上清开天三图七星移度经》。 (24) 二者均关涉大批上清道经, 是上清经系中重要的修行道法, 此处却为陆修静借用, 由出官使者佩戴。

       三是《授度仪》中多“女师”“三师君”“夫人门下”。这些称呼见于《上清黄书过度仪》 (25) , 其中有“谨上启……女师三师君夫人门下”。此外, 《授度仪》还有“十二书佐”, 见于《太上金书玉牒宝章仪》 (26) , 其中有“乞仙官直使, 十二书佐”。以上本为正一出官所用, 这里也为陆修静借用, 以丰富《授度仪》中发炉出官法。

       不难看出, 《授度仪》中“大盟宿启”的发炉出官文是以原古灵宝经发炉出官文为底本, 经陆修静巧妙增修, 杂糅上清经系的重要道法与天师道神真名目而成的三家融合的发炉出官文。这一点也见于“大盟宿启”中的重约敕文与复官文, 二者中“官一小吏, 十二书佐……无令上官有所谴却”“安隐……金堂玉室, 十二关机之中……经卫百脉”等用语皆是正一习用。

       这说明陆修静在造作灵宝授度仪时, 一是并未囿于门户之别, 全然以灵宝传统为准, 而是兼容并包, 有选择地博取上清与正一来补灵宝之缺, 务使该授度仪包涵万有, 法度庄严;二是他坚持以灵宝为体, 上清、正一为辅, 巧妙增置, 丝毫没有喧宾夺主、不伦不类之感。

四、本于灵宝, 博采众长

       第四个群组中, 就“登坛告大盟”部分来看, 登坛前度师所颂祝文“神真出游, 万帝骇惊, 玉灵玄卫, 五岳司迎, 天丁力士, 莫不辅灵, 命召十方, 驱策天兵, 率天以下, 咸到皇庭, 令我登仙, 洞得道精, 审知不祥, 通幽究冥, 所向所陈, 悉合玉清”见于《洞真太上八素真经登坛符札妙诀》。 (27) 实际登坛祝文、登坛仪以及之后诵念“金真太空章”诸节均与《洞真太上八素真经登坛符札妙诀》大体一致。而《洞真太上八素真经登坛符札妙诀》源出古上清经《八素真经诀》, 后分卷单行, 该经本为传授上真大洞九天宝经科仪, 登坛一节在此被陆修静全盘借用。

       其中《授度仪》所用“金真太空章”全文见录于《上清金真玉光八景飞经》 (28) , 仅有数字不同, 可能是传抄之误。《授度仪》中登坛后的“卫灵神咒”为灵宝习用, 出于《太上洞玄灵宝真文要解上经》 (29) , 作用是禳灾度厄, 与“金真太空章”制鬼束魔合用, 意在保障授度仪式顺利达成。这里也可见陆修静匠心独运, 为授度仪式加上了上清、灵宝双重保障。

       “卫灵神咒”后的发炉祝文出于《太上大道三元品戒谢罪上法》 (30) , 是古灵宝经《三元品戒经》残卷, 陆修静在此处并未作出变动。拜十方所唱文出自《洞玄灵宝长夜之府九幽玉匮明真科》。 (31) 三部八景出官文见于《洞玄灵宝二十四生图经》 (32) , 神真人数上略有改动。“五魔玉讳”亦见于《洞玄灵宝二十四生图经》, 经中魔王姓讳为符文画出, 《授度仪》则直接给出明文。“五方五帝赤书玉篇” (33) 与“八威策文” (34) 同见于《太上洞玄灵宝赤书玉诀妙经》。“五天内音”见于《太上洞玄灵宝诸天内音自然玉字》。 (35) “三涂五苦辞”见于《太上洞玄灵宝智慧本愿大戒上品经》 (36) 。“度上中下三部八景”仅见于《太上求仙定录尺素真诀玉文》。 (37) 以上诸经除最后一部外皆是最为重要的灵宝经。《太上求仙定录尺素真诀玉文》虽托名上清仙真, 实为三洞经书秘字内讳的辑录。

       其后的“太极真人颂”“太上玄一三真人颂”“张天师颂”以及“步虚辞”均见于《洞玄灵宝玉京山步虚经》。其中“太极真人颂”“太上玄一三真人颂”“张天师颂”亦收录于《三洞赞颂灵章》。 (38) 两经所收五首颂用字一致, 《授度仪》与之略有不同, 其差别似乎不是传抄讹误。如《授度仪》中“太极真人颂”变二经中“自然十方土, 共仰无上仙”为“自然无为道, 学之得高仙”;“太上玄一第三真人颂”变二经中“奉者致得道, 号世降真来”为“奉者致得仙, 号曰真天尊”;“张天师颂”变二经中“奉行致飞仙, 玄居治虚空”为“奉行立飞仙, 玄居治虚空”。这三处改动虽然并不显眼, 但应该是陆修静有意为之。尤其最后一条, 仅变动一字, 但意味立变。这番改动让受习灵宝经可以令人得高仙、立飞仙的观念潜移默化、深入人心。陆修静对灵宝经的推崇与用心, 可见一斑。

五、教义为先, 融会贯通

       第五个群组中, 对“元始灵宝告九地土皇灭罪言名求仙上法”中言名规则的说明, 值得一提。该法出于《太上洞玄灵宝赤书玉诀妙经》 (39) , 关键是如何以个人的出生年月确定自己的本命之岳、属炁之天以及领籍斗星。陆修静为防混淆, 举例说明本命之岳与领籍斗星是一致的, 以个人生年干支确定。所以青 (苍) 帝必东斗, 赤帝必南斗, 如此类推。属炁之天与天君则由月份五行确定, 如正月、二月属木, 则属九炁青天、九炁天君。

       这种规则源于陆修静对生命起源的认识。有关生命起源, 古代多是“降炁生人”, 但是对应规则却不止一种。如《上清九丹上化胎精中记经》认为:“一月受气, 二月受灵, 三月含变, 四月凝精, 五月体首具, 六月化形, 七月神位布, 八月九孔明, 九月九天气普, 乃有音声, 十月司命勒籍, 受命而生。” (40) 这种观点显然是将人的受孕怀胎时间与九天相连, 是单纯从时间角度的考虑。而在《上清高上玉晨凤台曲素上经》中, 又出现了“五行真君父母” (41) , 在这里, 五行干支多了父母的含义, 隐约可以看出人们将生命起源与出生时五行干支联系起来。此外还有五岳、斗星等多种传统, 混乱繁杂, 莫衷一是。

       上清、灵宝出现后, 尤其是灵宝《五篇真文》将五行的观念不断扩大, 《上清九丹上化胎精中记经》那种说法已显衰颓, 更多的道法都是以五行规则作为基础。但对五行本命以及五岳、斗星的关系认识, 仍然混乱。陆修静的解释完全根植于灵宝系统对五行规则的运用, 在对月份的划分上, 也与“太上九赤镇岳求仙班符” (42) 的思想相合。实际上, 他在此完成了有关出生年月干支与五岳、五斗、五天 (天君) 的整合工作。

结论

       从上述探究《授度仪》的文本来源以及其中所含变化可以看出, 陆修静为了便于推广灵宝经, 一方面, 在“宿启”仪式的制定上, 降低了授度的难度, 使授度灵宝经更为切实易行;另一方面, 则巧妙更改各“颂”的用词, 拔高灵宝经的功用, 切实提高了灵宝经对大众的吸引力。

       与此同时, 陆修静创制科仪的三大思路与原则也跃然而出:

       一是皆有所本。从“但授度威仪, 唯有二表;关奏启请, 无其典式” (43) 到洋洋大观、历时两日的《授度仪》。陆修静确定的每一项具体科仪都有所本, 博采正一、上清、灵宝众长, 这一点确如后人所论:“陆天师复加撰次, 立为成仪。祝香启奏, 出官请事, 礼谢愿念, 罔不一本经文。” (44)

       二是主辅分明。从《授度仪》看, 虽然传授灵宝经时, 陆修静大量借鉴、化用了正一、上清成科。但这种处理十分灵活巧妙, 如出官文的改动增置, 都不易察觉, 科仪主体仍然保持了鲜明的灵宝色彩。

       三是教义为先。陆修静所定科仪与成科相悖之处, 都有十分恰当的处理原则, 如信物中“上金五两”与“上金九两”同时采纳, 以五色杂花代甘果香酒, 对榜文书写规则的制定, 等等, 都可以从教义精神中找出处理原则。

注释

1 Schipper K.M., Franciscus Verellen, eds.The Daoist Canon:A Historical Companion to the Daozang.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04, v.1, p.224.

2 (28) (31) (32) (40) (41) 《道藏》, 文物出版社、上海书店、天津古籍出版社, 1988年, 第34册第391、58、384-387、343-344、82、6-7页。

3 (4) (9) (18) (22) (30) (33) (34) (36) (39) 《道藏》第6册第201-203、203、203、204、585、582、186-188、190-192、160、185-186页。

4 如其在经中称:“今建立黄坛, 关盟五帝, 付授宝文十部妙经。” (《道藏》第9册第852页)

5 (20) (21) (43) 《道藏》第9册第870、867、816-817、839页。

6 (26) 参见《道藏》第18册第301、321页。

7 (25) 《道藏》第32册第171、736页。

8 如《授度仪》中太上真玉、七炁白天与“元始灵宝五帝醮祭招真玉诀”中太上真王、七炁之天等等。

9 (12) (13) (14) (15) 《道藏》第1册第774、791-794、777-783、785-786、553页。

10 (23) (24) (27) (42) 《道藏》第33册第760、555-558、452、486、519-525页。

11 《道藏》第4册第553页。

12 《太上洞玄灵宝大纲钞》, 《道藏》第6册第966页。

13 (38) 《道藏》第5册第905、788页。

14 (37) 《道藏》第2册第547-560、858页。

15 《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 《道藏》第9册第378页。

作者:于国庆 亓尹,本文章已出版认证,禁止任何形式的改编抄袭,违者追究法律责任。非授权禁止转载!

免责声明:本文观点和立场不代表道学家网站的观点和立场。

联系我们

邮件:daoxuejia@hotmail.com

微信公众号:daoxuejia

站长微信:daoxuejiazhanzhang

QR code